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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白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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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紋絲不動、默然不語,看得久了,漸漸有些分不出他們究竟是人,還是這塔中的泥胎雕像……過了良久,白袍人終於出聲了:「阿一,你怎麼看?」

他的聲音異常古怪,就好像人被悶在牛皮口袋中說話,低沉、模糊、還有嗡嗡的共鳴聲,另外他的聲音也不是從面具後傳出的,而是從胸腹間響起——腹語。

被主上詢問,喚作阿一的老年僧人立刻開口:「南理朝廷傳出來的訊息,應該不會假……」

或許是‘應該不會假’這樣的含混說辭,惹來了白袍人的反感,不願再聽阿一說下去,慘白麵具微轉,望向了下一個老僧:「阿二,你來說。」

阿二語氣斬釘截鐵、說話簡明扼要:「是真的。瘟疫、雨水……燕子坪!」最後三個字,他咬得很重。

腹中傳出的笑容,全無歡愉之意,彷彿貓頭鷹啼鳴,‘咕咕咕’的怪響。白袍人點頭:「是啊,燕子坪。最有趣的就是這個燕子坪了,若我沒記錯,以前他就藏在那裡吧?」

‘他’是尤離,塔中人都明白的。

白袍人再次轉目,望向了第三個僧人,暫時岔開了話題:「阿泰,你可知,為何你不跟著師兄弟排序叫阿三,而被我喚作本名麼?」

阿泰四十出頭的樣子,長相溫文爾雅。

白袍人問完,也不等阿泰回答,就直接給出了答案:「因為你最聰明、最討我的喜歡,我不捨得給你個冷冰冰的‘序號’,彷彿你不是個活人。若非出家,我會把你認作義子吧。哪個父親不想給孩兒一個好名字?所以你不叫阿三,叫阿泰。話再說回來,阿三這個名字也實在夠難聽的。」腹語的聲音窒悶,語氣也有些模糊,但說道最後,那份笑意還是明顯得很的。

阿泰雙掌合十,拜服在地:「恩師眷顧,弟子銘感五內。」

白袍人沒理會他的跪拜:「最近有件事我一直沒能想明白…放眼天下,能提前察覺澇疫、又懂得鎮封毒源的,除了我這一脈,就只剩兩個人,一個是已經死了的尤離;另一個的話,我有十足把握,她絕不會再出山。」

「死人不可能再出手了,何況他都被鋸成了兩段,總不成是下半段發毒、上半段顯靈吧。」白袍人的聲音不急不緩:「至於另一個,她沒有傳人,守著個傻兒子封居不出,邊關戰事後我曾派人去查過,她始終不曾離開山中,當然也不會是她破去紅城之疫。」

「由此,我就想不通了。難道是我孤陋寡聞,天下另有奇人能破我獨門手段?」白袍人繼續道:「其實我也有個懷疑,只不過自己不太想相信。再加上出事之後一路匆匆,急著搶回毒源,暫時也就不去想了……可現在燕子坪又鬧出澇疫了,事情也就變得再明白不過了。阿泰,你腦筋好,到底是什麼事情你也能想到,你來說吧。」

阿泰臉上沒什麼表情,介面道:「尤離有個傳人。」

仍是‘咕’的一聲笑,白袍人語氣歡愉:「不錯!這就說得通了。當時他正巧在紅城,所以破掉了澇疫、奪走了毒源,最後還設計了南理運送屍體的隊伍……他是尤離的傳人,多半是想師父能入土為安,所以他把師父運回故鄉燕子坪安葬……這才有了小鎮上的澇疫。不過不管怎麼說,後生晚輩,能有這樣一份孝心,算是很好了。」

停頓少頃,白袍人換過了話題:「阿泰,當初我們是如何發現尤離藏在燕子坪的?」

阿泰回答:「師弟們到南理山區奪取蠻人尊屍,結果全軍覆滅,恩師傳下的法器也告遺失,您傳令,命四、六、九三位師弟與我一起去追查他們失敗的緣由。結果誤打誤闖,發現小鎮上藏著尤離。」

「只是藏著尤離麼?」白袍人反問了一句,而後繼續道:「追查的事情是由你主持的,如果不是阿四、阿六、阿九跟著,是不是連尤離藏身燕子坪,你都會替他隱瞞過去了?」

阿泰平靜點頭:「是。事先我也沒想到,尤離居然隱居燕子坪。身邊有三位師弟跟著,我沒法替他遮掩了,費盡了心思,只保下了他的傳人。」說到這裡,阿泰笑了:「三位師弟都聰明得很,為了瞞過他們,我算計得三天三夜都沒睡覺。」

白袍人也笑了起來:「恩,我還記得,那次你回來之後眼睛紅得好像兔子,鬧得我還挺心疼,專門給你配了潤瞳明目的藥物。」

笑著笑著,白袍人忽然嘆了口氣。嘆氣不是從腹中來,是真正嘆氣,但‘撒氣漏風’,彷彿穿了十幾個窟窿的破風箱。

「所以我只知道有尤離,卻不曉得他還有個傳人。這也算燈下黑…本來再好查不過的事情,因為信了你,就沒再去查。」白袍人緩緩地搖頭:「阿泰啊,你讓為師心疼了。」

阿泰只是應了句:「尤離對我有恩,在你之前。弟子領罰。」說完,拜伏在地,再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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