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放下奏摺,納悶問:「什麼信?」
「師父臨行前留給我的,他老人家交代,非得今天、這個時候再給您看,不是我隱瞞,是師父不許我說。」
景泰‘哦’了一聲,笑道:「不用解釋,又沒人會怪你,快把信拿來我看。」小蟲子立刻伸手入懷,除了信箋還有一粒藥丸子,景泰更好奇了:「這顆藥是做什麼的?」
小蟲子老實搖頭:「不知道,師父囑咐我連著信一起給你。」
景泰一笑,暫時沒再多問,撕開信封開始讀信,才看了幾眼景泰就變得臉色鐵青……字跡歪歪斜斜,正是國師手書,字數也不算太多,寥寥百餘字,讀完之後萬歲淚流滿面。
他知道國師有關吐蕃的所有圖謀,什麼引鬼兵與佛光入關、什麼臥底在博結身邊,燕頂的計劃從不曾瞞他,唯獨‘自毀大雷音臺、自甘成為賣國賊’之事,當爹的沒有和兒子說。或許燕頂也怕景泰會大怒大哭而不知該如何應對吧,所以留下了這樣一封信,說明狀況要他做好準備,當‘罪證’從吐蕃傳來時,朝廷一定要有所作為,要定罪國師嚴懲大雷音臺。
另外信上說明,清剿國師黨羽的事情燕頂已經和花小飛講明白了,再過幾天花小飛入宮,協助皇帝辦妥此事。
親生父親、景泰唯一仰仗的親人為了兒子的大業心甘情願去做萬民戳指的‘國賊’,景泰憋悶得只覺得胸肺就快炸開了,國師留下的那枚藥丸就是清鬱解淤的靈丹;
景泰心反反覆覆湧出的只有三個字:我不依。而國師在信箋上的最後一句話是:不依也得依!
手指顫抖著把藥丸塞進嘴巴里,嚥下、燕皇帝景泰放聲大哭。
……
國師的圖謀取得重大突破,土世界大亂將至,可外人對此卻一無所知,宋陽更不曉得這些事情。
十天前宋陽開始穿越敵陣,這個‘穿越’聽起來雖然誇張,但實際行動時絕非從密密麻麻、衛戍森嚴的犬戎營房潛行而過,要真是那樣的話,別說現在的宋陽,就是燕國師也未必能安然走出去。
宋陽的目的是迎頭趕上阿夏的部隊,把前方的敵情向她通告,他的腳程快捷驚人、且時間富裕,不求太快只求穩妥,宋陽兜了一個極大的圈子,乾脆繞過了犬戎的軍陣。而白音人教給他躲避獵鷹的辦法也真正有效,一路上無驚無險,三天後他就繞過了敵陣,再過半天穩穩攔住了阿夏的隊伍,火芯玉高舉在手,回鶻戰士見之大驚,阿夏就在大軍之,得了先鋒呈報急匆匆趕來,在見到宋陽後她愕然再愕然、揉眼再揉眼,最終確定這小子竟然還活著,阿夏用本族話喃喃說了句:「這仗白他媽打了。」
宋陽聽不懂她說的啥,只有呵呵笑著點頭,彷彿大大讚同回鶻美人的說法。
阿夏這才回過神來,滾鞍落馬,口換做漢話:「阿夏恭迎護持聖火王聖駕歸來。」說著搶上前就要行大禮,宋陽有真正的王駕身份,是大可汗的結拜兄弟,而且又是個漢人,在他面前禮數不可廢。
可宋陽又怎能受阿夏的跪拜,急忙伸手把她扶住,笑道:「哪有讓大嫂給我行禮的規矩,你快站好,我是做兄弟的,我來拜你。」
一句‘嫂子’把阿夏喊的心花怒放,回鶻沒有漢人那麼多禮節、民風又遠比漢境開放,大笑阿夏一把抱住了宋陽,喜道:「好兄弟!他就是為你來打的這一仗,他還說為你復仇,需得親人來統領大軍,所以我才到了狼窩,沒想到你還活著,當真再好不過。」
宋陽暫時顧不得多說什麼,有什麼事情都要放一放,先把軍情奉上。在聽說敵人大軍在前方擺了口袋設伏時阿夏神色駭然,得知不久後將有二十餘萬沙民大軍會從荒原趕來助戰,阿夏又滿面驚喜。
阿夏是女豪傑、驍勇戰將,因為大可汗的緣故她是軍最尊貴之人,但並非軍統帥,族軍仍有族宿老名將指揮,一旦辨明瞭眼前局勢大軍立刻轉向,無論如何也不會去觸前面的黴頭。
處理過軍務,大軍轉危為安,阿夏衝回到宋陽身旁,說說笑笑話題沒什麼重點,可神情裡那份歡喜是無論如何也作偽不來的,之前宋陽就聽‘族兄’說起過開戰緣由,當時著實感動,如今見到阿夏心更添感慨,激動時也沒多想,壓低了聲音對她道:「沙民的一個頭子和我算是有交情,他為人也不錯,或者…讓他認下你這個義妹?」
大可汗和阿夏情投意合,可惜阿夏身份不夠,配不得日出東方,有情人難成眷屬,宋陽現在就在想辦法促成這樁好事:沙民雄壯、人馬不在少數,又和犬戎勢不兩立,若能得了他們的結盟,對回鶻意義非凡,阿夏如果被白音王認作小妹,地位立刻就能漲上去一截。
阿夏愣了下,旋即臉上歡顏綻放,大喜道:「多謝你!」
這下輪到宋陽發懵了,他是衝動脫口,說過後仔細一琢磨,這件事也未必就如想象那麼簡單,沙民恨犬戎不假,但是對草原外的民族,他們又能抱著多少善意,白音王會不會想和回鶻結盟都在未知之。
阿夏看出宋陽的猶豫,追問了句:「不行麼?」
話已出口,宋陽可不想再往回收,咬著牙點頭:「行、行…吧。」心裡也豁出去了,大不了他就和白音王耍無賴去,反正這個妹子一定得讓對方認下。
不過再說完白音王后,宋陽又想起了另個幫阿夏提高身份的辦法:「等我回了南理,我會想辦法,試試看能不能讓福原小皇帝認你做下個姐姐,如果此事能成,你便是南理的長公主殿下。」
論影響和實際,南理甚至還不如沙民對回鶻來得更有意義,可不管怎麼說南理也是一方朝廷,土世上五座國家之一,如果說阿夏做了白音王的妹妹代表的是一份實力的話,那她被封做南理長公主便是一個真正的富貴身份。
阿夏的大眼睛都快從眼眶瞪出來了,咬著牙死死盯住宋陽,轉眼後淚水打轉,一樣的話:「多謝你!」不是她做作,能嫁給日出東方是她畢生所願,而這樁喜事要真的成功,除卻情事完美瞭解外,她的家族也能隨之躍升,從大漠上的小領主變成回鶻的大貴族、從父兄到後代都將收其惠澤,這件事情在阿夏心當真是無比重大的。
如今攻入敵國,家族攫取到不錯的戰功,宋陽又送來了兩重重要身份,曾經困擾阿夏的重重難題,不久後就會煙消雲散,讓她如何能夠不歡喜。
宋陽卻忽然想伸手打自己的嘴巴,打自己不長記性……讓白音王認妹妹是沒把握的事情,讓南理皇帝認姐姐也不是他能做主的啊。
本來在提及‘長公主’之事時,宋陽已經不敢再大包大攬,用上了‘想辦法、試試看’這些字眼,表明了此事他也沒有十足把握,如果對方是個漢人的話,多半會應他‘請你費心、拜託王駕、事情成或不成阿夏都永感大德’之類的話。可阿夏雖然有漢人血統,骨子裡仍是十足十的胡人,宋陽一開口她就當這件事板上釘釘了,壓根沒多想更沒客氣,直接送上‘多謝你’。
阿夏又看出了宋陽的躊躇,又後知後覺地問他:「不行麼?」
「行、行……吧。」宋陽覺得自己的心都發皺了,沒別的辦法,南理皇帝的事情都由鎮西王和左丞相做主,實在說不通的話,他就回封邑派出任筱拂、任初榕和小葡萄,各自回家找他們的爹撒潑打滾去吧,反正阿夏做不了南理的長公主,紅波府和丞相府就別想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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