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猴子鑽進了苫布棚看不到了;熬煮毒藥聽起來嚇人實際上也不見得比熬粥更有看頭,小捕扒著城頭向下張望了一陣就沒了興致,轉目往回劉厚:「太守剛剛說,和番子作戰有兩個地方不能不防,是什麼?」
劉厚立刻應道:「番子的混賬手段,第一個‘驅役,,番子每到一處都會強徵大群百姓添做奴隸,隨部隊主力一起前進,如果面前的先遣番軍作戰順利則作罷,一旦前方戰事不順,待主力跟上後奴隸們便會派上用場了。...feigenxue..」
任小捕不明所以:「派上什麼用場?」
「授以木棒,長梯、驅趕奴隸攻城。」劉厚的臉色沉了沉:「身後有番子的箭矢驅逐,奴隸們只能向前猛衝。若不予理會,他們真會攀上城頭,轉眼便衝亂了守軍的衛戍,吐蕃大軍再趁勢而上攻陷城牆;若開關出兵救人,奴隸中有混有大批奸細,一旦進關番狗奸細就會立刻發難搶奪城門;最穩妥的法子就只有開弓射殺,不管什麼奴隸、平民,都當他們是敵軍,敢靠近便殺掉……但他們都是前面州郡的百姓、我南理人的同胞,士兵受命對自己人下手,即便擋住這一波攻勢,以後守軍也再無士氣可言,下面的仗就不用打了。」
置之不理不行、放入關內不行、抵禦屠戮也不行,小捕的眉頭緊緊皺起,但她只躊躇了一個瞬間,鬱郁之情便消散不見······不是想到了什麼好辦法,而是公主殿下及時另件事:有他在呢,我愁個爪子?
任小捕喜滋滋地望向宋陽。
宋陽只是迎著小捕的目光笑了笑,跟著望向劉厚:「不能不防……其實是防無可防,無解的題目吧。」
劉厚沉沉點頭,隨即把話鋒一轉:「驅役雖然難辦,可畢竟那還是‘後話,,奴隸們會跟著番子主力而來,在他們之前·吐蕃就會有先遣軍團殺到,他們會用到另一重手段:火。」
小九兒不在乎戰事,只關心公子,手中拿著塊帕子正想幫宋陽擦汗·聞言忍不住輕輕莞爾,這樣的場合小丫鬟從不會插話,但心裡也難免轉個念頭:我家公子手下就有個玩火的祖宗,在火道人面前,番子的火又算得什麼?
不止小九,任小捕也是一般的念頭,兩個漂亮女子同時笑了起來·給青陽西城樓添了出了幾分姿色。
「西域盛產火油,純度奇高;高原番子又有‘投繩,絕技,若真讓他們施展起來……」葛司馬接著劉太守的話說了下去,不過他也沒說完,到最後還是沉沉一嘆。
中土五國,除了南理什麼都不成之外,各國在軍事上都有強項,否則也不可能傾軋了上百年還分不出勝負·漢家有系統的兵法韜略,軍陣暗藏玄機、上將用兵詭異難料;回鶻與犬戎尤擅騎戰,鐵蹄攻襲時快若疾風猛若烈火·別國遠遠不及;至於吐蕃的長處,便是太守剛剛說過的‘盛產火油加投繩絕技,了。
‘投繩,,不是投出繩索,而是以繩索投之,本來是高原人祖傳的一項小玩意。...feigenxue...
古時高原人腰上都纏著一條五尺長的繩索,首段綁扣如兜,在放牧時若發現遠處有野狼、野狗窺探牲畜,高原牧人便接下腰畔繩索、隨手撿起一塊石頭置於首段繩釦中,跟著掄起繩索高舉過頂,揮舞一陣後手腕一抖·石頭呼嘯而去。
石頭借了繩索揮舞的力量,射程大大增加,比起箭矢還要遠得多,石頭飛出去聲勢驚人,高原牧人更練得一手好準頭,就算打不中也能嚇退孤狼·據說高原上的狼子都有了靈性,吐蕃人只要一揮動繩索、即便上面沒扣石頭它們也會掉頭就跑。
‘投繩,本來只是小玩意,高原上幾乎人人都會,用它嚇唬野狼還行,在打仗上卻幾乎沒有用處,畢竟,對上頂盔冠甲的戰士,石頭的殺傷力有限,把人砸個頭破血流、鼻青臉腫不難,但想要重傷敵人幾乎沒有可能。
而且投繩要先舞動蓄力,準備功夫較長,用於實戰沒什麼效果。
可是這個雜耍般的手段,與火油結合之後就立刻改頭換面了,變成了吐蕃軍隊的殺手鐧······劉太守解釋到這裡的時候,小捕已經大概想明白了這件事,悚然而驚:「你的意思是,吐蕃人會用投繩的辦法,向城頭扔油罐子?」
劉厚點頭:「這百多年裡,吐蕃人不斷改良他們的‘繩,,現在番兵裝備繩索是用羚子的筋與馬尾混合絞成的,韌性和彈性驚人得很,由此番子投繩的射程猛增。」
盛裝火油的容器被叫做‘瓦罐,,但不同於一般的瓦罐瓷瓶,這種特質的容器並非圓滾滾的,是呈菱形、擅破空,差不多成人兩隻拳頭大小,由薄陶煅燒成形,火油關注其中後以蠟密封。
這樣的罐子,扔上來一兩隻沒什麼,但番子人人精擅投繩,家鄉中的火油更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他們在攻城時,數萬士兵舞動投繩,一次齊射便是數萬枚火油罐子砸上城頭,而且劉厚曾經聽說,番兵攻城時,發動一次‘投繩,攻勢中,最少會有五輪投繩齊射。
投繩射程遠超弓箭,番子在投擲時守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完全無計可施,再之後番兵會派出精騎冒死衝近城樓,射出火箭。城頭上已經被砸了數十萬計的火油罐子,只要番子能有一根火箭射上城頭……
小捕倒抽了一口涼氣,俏臉煞白。自家的確有個玩火的祖宗,但是對上番兵這種霸道手段,就算火道人再多長出八條胳膊,也只有十隻巴掌一起甩手的份。
自從吐蕃攻入南理以來,不知有多少小城的城牆就是被番子的烈火硬生生燒塌的,更數不清有多少南理戰士葬身於敵人炮製的火海。
雖然像青陽這種大城的城牆厚重,不虞會被烈火燒燬,可是不難想象的,當城頭化為一片火海,獵獵灼燒的不止是城頭所有軍備物資,還有守軍將士的膽氣······對於番兵來說,城頭失火對他們以檑木衝擊城門·卻並沒有太直接的影響。
小捕的聲音有些發緊,伸手指向正被勞力們源源不絕運上城頭的諸般備戰物資,問劉厚:「明知道敵人會用火攻還把東西運上來?」
劉厚苦笑著:「不運也不行啊·兄弟們空著手又怎麼能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