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難境地,太守全無禦敵良策。
宋陽不置可否,一副聽過就算了的樣子,只說了句:「該怎麼準備就怎麼準備,有什麼事情都等打仗時候再說吧。」
劉厚並不失望···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抱希望,吐蕃人的‘投繩,,也和之前的‘驅役,一樣·對守軍來說都是無解的題目,常春侯可能有些神奇,但畢竟不是神仙。
該佈防的佈防、該勞作的勞作,不管敵人如何兇悍,青陽這邊都要做足自己的準備,轉過天來毒藥熬好,有專人負責給兵刃、箭矢喂毒,晾乾後再分發回城中將士·同樣是軍械,但塗抹毒藥的計量不同,刀槍上用藥多·箭矢上用量少。箭簇上的毒藥計量,基本只能用一次便告失效,這樣處理主要是為了防止敵人撿了守軍發出去的箭再射回來,到時候自己人中了自己的毒可有些煞風景。
從封邑中過來的武裝不用劉大人操心,蠻人野獸蟬夜叉各部如何駐防,早在出徵前就確定好了,如今也在按部就班的準備著,一切都有條不紊。
到了青陽城的宋陽,居然和在封邑里狀態差不多,依舊做著他的‘甩手大掌櫃,·今天帶著小捕去探望周老爺,明天又和郡主故地重遊,可惜沒能找到當初那個買糖果的小販······
兩天之後,前方探馬回報,吐蕃的先鋒軍正向青陽趕來,基本都是騎兵·按照現在速度,距離青陽只差三天路程。大軍幾乎空手而來,隨軍未帶攻城用的兵塔戰樓、沒有石臂車弩,甚至連雲梯都沒有,不過撞門用的巨大檑木倒是帶了一根。
兵塔戰樓實在太過龐大,前鋒軍注重速度,肯定沒法子運輸那些東西;而吐蕃人有‘投繩,,便於攜帶且效果遠勝石壁和車弩,番軍根本不用那些東西;至於雲梯,也是因為火攻之策,用到的可能性並不大,真有需要的話南理多林,番子大可就地取材、伐木造梯。
倒是隨軍會帶一根巨大檑木稍顯奇怪,這種笨重東西完全可以像雲梯那樣,到了地方再選擇大樹現做,何必隨身帶著,不嫌累贅麼?
探馬還算精銳,提前就探到了真相:敵軍先遣所攜檑木是一根‘功勳之器,,之前就是用這根檑木,先後砸開了苦水和洪口的大門·番子覺得此物吉祥,甚至特意抽調工匠趕工,在上面刻繪了他們的佛祖和神山聖宮,如今番軍要用這根‘吉祥木,再打碎青陽城門;甚至有意將來仍以此物去撞毀鳳凰城門。
先遣敵軍的具體數量不可知,不過根據他們紮營的規模,哨探也有個大概的判斷:八萬到十萬之間。
青陽城中連守備帶封邑武裝,全加在一起才不過人家的兩成!這還僅僅是人家的先遣,待主力到來時,別說青陽,就是整個南理又哪還有力量能抵擋得住。
常春侯率兵來援的驚喜早已褪去了,劉太守聞訊臉色蒼白···…即便早就知道敵人勢大、心裡早就有了準備,可是得知具體狀況後,他還是覺得心驚肉跳。
不止劉太守,所有青陽人都是如此。
強敵到來必然會影響城中士氣,對此宋陽早有準備,他不幹活但他會支使朋友:自從敵報傳來,施蕭曉開壇,為青陽祈福。本來就從妙香吉祥地帶來了不俗的班底,再聯合青陽城中諸多大寺,雖然戰時一切從簡,法事少了幾分奢華,但盛大莊嚴之處卻毫不遜色。
有尊者祈福、有佛祖保佑,慈悲禪唱沁人心脾,緩緩衝淡著人心中的恐懼。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這幾天裡,有些遊散的唐樓軍卒見到青陽烽煙、收到青陽信雀,陸陸續續匯聚而至,雖然人數不多,只有寥寥數百人,但對士氣提振也著實有些效果……
三天時間轉眼而過,守軍佇立城頭,遙遙可見視線盡頭塵土捲揚,有些耳力敏銳的戰士也能隱隱聽到轟轟馬蹄聲響!
天空濛著淡淡的一層薄雲,不算陰霾可也絕談不到清朗,本應清涼的微風也因遠處的大軍激進裹挾了細細的沙塵,變得醃粘稠,吹在身上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這個時候宋陽一行登上城頭,公主郡主左後相隨,陳返羅冠各擎長弓,封邑中的重要人物都緊隨其後,就連豐隆也不顧李公公的勸阻,頭戴蒙紗斗笠登場望。
敵軍來得奇快,沙塵隨風急掠遮天蔽日,隆隆馬蹄聲漸漸響如雷鳴,十萬騎兵的馳騁之勢,幾乎要踩翻大地,整座青陽城都在巨響中開始簌簌發顫,時間稍久,城頭士兵甚至已經分不清,這份顫抖究竟是天地在飄搖,還是內心恐懼作祟…或者兩者兼有之吧。
號角聲突兀響起,以犛牛角骨特製的吐蕃軍號,驚人的響亮,三短一長反覆迴圈,只要稍有常識的青陽士卒都能知道,這是敵人的催進號角。敵騎如潮洶湧而至,就那麼一路賓士而來,彷彿要以血肉之軀來沖垮這堅城厚牆!
完全不可能實現的事情,但是在十萬番軍掀起的狂瀾戰意之下,青陽守卒竟有些不敢否認,敵人或許真就會這麼一路衝過來、衝過來,或許真的會用馬蹄掀翻這座古老城池。
如果沒去過荒原,宋陽也不保證自己的心神不會被敵人強衝的勢子所攝,眼前的場面根本就是普通人無法想象的震撼、無法想象的壓抑,但宋陽在犬戎境內曾追隨沙民大軍征戰良久,親身經歷過可怕數不清的殺戮之戰。
莫說吐蕃人現在排山倒海般的衝鋒只為揚威、不過是虛張聲勢,就算此刻他身在城下、沒了高牆庇護、獨處敵人鐵蹄之前,也照樣不會動容。
宋陽目光清透,靜靜望向城下,以他的目力,甚至都能看清楚番子的猙獰表情。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