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太祖留給了吐蕃人一座雄關,一座隨時可以被洪皇后人破掉的天關。
可就算雄關被洪水毀掉,沒有像樣的軍隊,大洪子孫想要復國也是痴人說夢,光放水把城池淹瞭然後鼓掌歡笑麼?
是右丞相還是謝孜濯、又或者是白音王?宋陽記不起具體是誰對他講的,不過依稀里還能記得他在沙族的時候聽說過一件事:如果向古時追溯,幾百年之前,沙族可是北方少有的強大民族,比著回鶻兒、犬戎牧都強盛得多。
可惜最後沙族沒能發展壯大,倒是讓當年的‘小兄弟’犬戎騎在了頭上。不過這一重不重要,要緊的是,洪太祖在世的時候,北方的沙漠、荒原、草原游牧各族統統不成氣候,就沙族還像個樣子。
再想一想以前沙主身邊的漢人、手上戴了大洪皇族信物的那些屍骸…七百年前洪太祖的算計,在宋陽眼也就迅速變得清晰起來:
大洪傾覆,後人找到沙族、協助沙主統一全族、把沙族的力量掌握在手,沙民雖然落後,可是人口規模擺在那裡,隨時都能湊出一支像樣的軍隊,實力不可小覷。
沙民出兵攻擊已經獨立的高原,吐蕃人會以天關作為屏障,看上去北方的軍隊想要突破天關難如登天,但只要遠處雪山天池的閘口一開,洪皇后人贏這一仗易如反掌,吐蕃傷亡慘重,沙民大軍則長驅直入。
不止北方沙民一路,洪太祖還在南方藏匿了一支真正精兵:蟬夜叉。
沙民自北而來,蟬夜叉由南挺進……也許前生的職業讓宋陽建立了一份遇事追究的習慣,也許是覺得眼前的事情的確算得上有趣,宋陽調動心思,開始來‘覆盤’、還原七百年前洪太祖為子孫後人定下的復國大計,可惜手上的線索實在有限,到現在為止他能想到的,也僅僅是‘沙民大軍、蟬夜叉精銳南北夾擊。突襲高原’。
看看手腕上蘇杭送他的珠鏈,至少在東海島礁上,還藏了洪太祖的設計,但那些人具體要做什麼、圖謀究竟有沒有成功就不得而知了,宋陽復不出全盤。
雖然當年洪太祖還是沒能把所有的事情都算盡,沒能想到七百年後北方的回鶻與犬戎並肩崛起、當年的老大哥‘沙族’卻沒能成氣候,但單隻‘沙民南下、破敵於天關’的安排,已經足夠讓宋陽欽佩了。
既然北方有天關洪水、為沙族掃清道路的設計。那在高原南境,是不是也有讓蟬夜叉在北上時能‘橫掃千軍’的好辦法呢?
剛剛鄭轉還提到過‘洪太祖在高原上留下來了三座城、兩道閘和一條路’,現在南火準備攻打多蘭城,與這座城池有關的情報都隨著軍報一起呈報上來。宋陽看得清清楚楚,多蘭城的歷史也是七百年、由當年洪太祖傳旨修建……到了現在宋陽哪會沒有個‘聯想’,這才喜形於色,笑著說了聲‘太好了’。
果然,鄭轉見狀就知道他想到了關鍵,也點著頭笑道:「太祖設計,多蘭就是南方的‘天關’。」
北方的天關,既坐落於關隘要衝、地勢險峻,且又有可供從源頭處做手腳的水脈流經。對洪太祖來說簡直就是天地造化,是老天爺賜給他的好地方。如果沒有水脈、又或者水脈源頭沒有那座天池,就算洪太祖想得再好、手段再大也沒辦法做出那樣的設計。
至於高原的南境,在地理上與北方差別很大,沒有那種兩山拱衛、隘口當關的要衝,洪太祖只能退而求其次,尋找南境可供利用的水脈。並在這條水脈上修建了一座雄偉城池:多蘭。
和天關完全是一模一樣的手段,差別僅在於,多蘭不如天關那麼險要,但是對於南境的番子來說,前朝留下的堅固城池,有厚重城牆匡護、箭垛、角樓一座不少,又處於從南境通往高原內部的必經之路上,自然也會把它當成堡壘。當做抵抗外敵的重要依仗。
宋陽都笑得合不攏嘴了,剛剛還讓眾將躊躇、會造成慘重傷亡的硬仗,現在隨著鄭轉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被化解了。
「太祖留下三城兩閘一條路,其兩城兩閘就值得是天關和多蘭,」鄭轉則繼續道:「另外那一城就是番子的都城仁喀樹川。」
仁喀位於高原央,遠古時曾一度被高原人認為是大地的央。地位極為神聖,高原歷代雄主都以此為國都,如今的密宗也不例外,當初洪太祖並非平地建城,不過是花了重金將其擴建了一番,以確保能‘引誘’以後都得高原主人繼續把它當做都城。
但是聖城周圍、內外雖然都有水脈,可源頭處都‘平淡無奇’,沒有使壞的餘地,沒辦法複製天關或多蘭的設計,所以太祖皇帝就換了個手段,他留了一條直通城內的密道。
三城、兩閘、一條路,一南一北兩座重鎮大城和央都城,洪太祖對高原的設計當真用足了心思,至於他究竟是對土各處都有安排,還是他只在乎高原一地就不得而知了。
若是前者自不必說,如果現在土上的哪一國掌握了洪太祖的全部設計,再重新締造一座大統天邦真就不是夢想了;若是後者、洪太祖為何對高原會如此看重?
宋陽想不通,鄭轉更懶得想,把他所知的、來自洪太祖的設計說過後,鄭轉就把話題拉了回來,重新講起他這邊的事情。
尊使大人在草原失蹤後,蟬夜叉奉命進入高原,他領下的差事是:儘量去搗亂,把高原鬧得越亂越好。
對於這道命令,鄭轉想到的就是太祖留下的‘那條路’:還有什麼比著摧毀高原都城、夜叉血洗柴措答塔更大的亂子?所以他帶兵一路潛行,直奔吐蕃國都仁喀而去。
現在說起來,不過是‘潛行’兩個字,上下嘴唇一碰再簡單不過。可實際情況裡,八千人貫穿半座高原,從重重番軍的眼皮底下鑽過去,又豈是件容易事?
除了蟬夜叉,天底下怕是再沒一支軍隊能做到這一重,鄭轉率隊成功抵達仁喀外圍。但即便是蟬夜叉。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他們就止步於仁喀外圍。
聖城周圍的衛戍不同凡響,蟬夜叉想再要不暴露行蹤地潛行過去已經不可能了,而太祖留下的‘路’,還要在深入一段才行,鄭轉耐下心思,率領手下在外圍游弋著,仔細尋找對方防守上的破綻、尋找能鑽進去的空隙…那個時候大活佛和燕頂正在勾心鬥角。又哪想得到外面又偷偷來了一隊精兵。
不過鄭轉始終沒能潛入到密道入口,否則土世上又得多出一樁駭人聽聞的血案了。
現在看來,洪太祖留下的‘路’不是沒用,但非得大軍打到聖城門口。掃清周圍的重重衛戍、番軍于堅城固守時才能起到作用。
後來鄭轉就收到了‘天魔歸巢、夜叉隨緣’的暗號,得知宋陽完全無恙,這趟任務沒有再進行下去的必要。
鄭轉把大隊人馬交給了鄭紀,由兄弟帶領著兒郎們先回國,他自己則帶了一千人繼續留在了高原上。鄭轉的念頭很簡單,既然已經來到了高原,就應該順道去看看那‘兩道閘’是否還安好,七百年前修下的機關如今還能不能用……說不定以後會用到太祖的設計來攻打高原,提前確認下、做到心裡有數總是沒錯的。
再後面的事情就簡單了。鄭紀確認過閘口,率隊從雪山處下來正準備離開高原的時候,得知回鶻重兵南下、替南理向吐蕃尋仇的訊息,雙方在天關展開會戰、回鶻前進不利,鄭轉知道宋陽與大可汗的關係,也能想得到自家皇帝和尊使的態度,沒啥可說的。當即領著兄弟們又跑了一趟,開啟了天關的閘,給了吐蕃人兇猛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