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夜叉做好事不留名,從頭到尾也沒去和回鶻人聯絡,到現在日出東方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
等鄭轉第二次從雪山上回來的時候,宋陽已經帶著南火已經打到吐蕃了,他就趕回來匯合。很不錯,他來的正是時候。
宋陽笑得挺不好意思。還得麻煩鄭轉再跑一趟,鄭轉義不容辭,不過在走之前,少不得又得召集眾將齊聚軍,攤開地圖仔仔細細地給大夥講明白,當洪水來時的走勢與規模。免得自家人部署不當,佔錯了位置也遭水害。
大家又仔細算過時間,鄭轉這一趟行程、洪峰自雪山區抵達多蘭城,前後加起來最快也得四十多天,不久前還一力主張速戰速決的阿難金馬聽到要這麼久才能水淹多蘭,非但沒皺眉頭,反而歡喜得哈哈大笑:「越慢越好,越慢淹死的番子越多!」
阿里漢也笑道:「但是也不能太慢了,就快到冬天了。」
攻打多蘭的計劃被重新制定,很快就有了個大概的雛形,鄭轉帶足人手遠涉西北雪域去開閘放水,南火這邊還要繼續打多蘭,當然,現在在打不用真正拼命,只要擺足架勢就可以了。
不難想象的,多蘭固若金湯、番兵三軍用命,南火戰事不利止步於此,周圍遊散的番子兵將紛紛投城,合力抵禦南蠻,城內的吐蕃兵馬越聚越多,待五十天後應該就能有個不錯的規模了,然後洪水就來了……
南火將領定下的水淹多蘭的日子,就在五十天後,不能再拖了,天氣越來越冷,各條河流都開始進入枯水期,再往後拖會對洪水的威力有很大影響。
訊息嚴格保密,除了一眾核心將領和宋陽身邊那群鐵桿擁躉之外,南火的普通將士全不知情。轉天一早剛剛回到軍的鄭轉又帶人離開,南火則繼續前進,刀鋒所指:多蘭城。
……
北方戰事膠著,雖然突破天關,但回鶻人的前進並不順利,他們遭到了番軍的猛烈狙擊,大漠騎兵一步一個血腳印的向著高原深處艱苦前進,據說柴措答塔又組織了新的大軍,即將投入北方戰場,到那時回鶻人的好日子就該到頭了;對吐蕃人來說南方的形式也在迅速好轉,兇猛南蠻終於遇到了對手,連續多日攻擊多蘭城未果,而城士氣旺盛,附近藩主紛紛趕來增援,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該輪到吐蕃人的反擊了,看上去南蠻距離倒霉也不遠了。
南北兩面的戰事激烈,但是對現在聖城,最重要的事情卻和打仗無關,城所有的資源都投入了另一件盛事:靈童升座小活佛。
聖城附近、只要還能走、還能趕得及路程的信徒全都蜂擁而至,趕到仁喀觀禮、朝拜,七座塔蘭集人滿為患,距離升座的正日子前七天開始。惡鼠斃命、彩蝶凝聚、新童降世、死者轉生……一樁又一樁的預示著大吉祥、大功德的奇蹟接連發生,訊息隨風傳散,把吐蕃人計程車氣一次又一次地拔高,隨處可見聽到訊息的密宗信徒喜極而泣。五體投地膜拜心的佛祖,這一件件異象都在預示著,新的活佛將為高原帶來前所未有的富足與繁盛。如今的南北戰亂不過是次磨練吧,劫數過後便又是一個嶄新的燦燦天地!
自從異象開始,坐鎮柴措答塔的烏達就傳令下去,把每一樁奇蹟都傳書出去,讓正在前方奮戰的戰士們獲知喜訊,從信仰獲得鼓舞、獲取力量,奮勇殺敵。
聖城內外。一片歡欣鼓舞,就只有一個人皺眉不語,顯得與周圍氣氛格格不入:雲頂活佛。
……
前陣子宋陽在草原出事的時候,封邑的好手從四面八方趕去北方尋找,後來顧昭君等眾人自吐蕃返回南理,途雲頂去了自己的教區,把為數不多的域宗弟子都聚攏到一起。跟著又和無魚一道去往聖城,因此耽誤了行程,隨即吐蕃人興兵難侵,他倆一時間也就回不去了。
大活佛暴斃,兩位出家人是本著同為我佛弟子的本分去聖城致喪問禮的,完全是禮數上的事情,但是他們抵達仁喀的時候就得知了吐蕃宣佈南理為弒主兇手,無魚和雲頂又不傻。當然不會在傻乎乎地送上門去,本來準備立刻就走的,可跟隨在雲頂身邊的域宗苦修不小心暴露了行跡,惹來了番兵的追殺。
所幸雲頂的修為驚人,且那個時候國師帶著手下與花小飛一起去了苦水關助戰,再加之域宗弟子個個都是苦修持、作戰時悍不畏死。捨命掩護著雲頂與無魚逃出劫難。
不過無魚師太的本事稍差,突圍時受了重傷,短時間裡無論如何也無法長途跋涉了,雲頂不肯捨棄同伴獨行,乾脆帶著她就藏身於仁喀城外,佔了‘燈下黑’的便宜,番兵把追捕雲頂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他逃回南理的線路上,是以兩位出家人躲過大難,一直在仁喀城郊逗留到現在。
有關塔蘭集的異象,雲頂全都聽說了,他還親自去過其的兩座塔蘭,憑著他的本領和目光,自然能看得出,那些什麼跡象兆都是有人故意而為。
對此雲頂很不以為然。倒是無魚,微笑恬淡、語氣帶了些無所謂的味道:「靈童升座,本就是為了提升吐蕃人才倉促舉辦的,其再弄些手段,讓信徒歸心,再正常不過了。」
師太做高原女子的打扮,看上去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吐蕃老嫗,修養了這段時間,傷勢漸漸癒合,總算撐過了生死大劫,不過現在還沒辦法施展武功。
雲頂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做長篇大論來辯駁,可最終只是緩緩搖頭,低沉講出四字:「不敢苟同。」
雖然同為我佛信徒、同為佛祖教下流派,但相比之下,雲頂的域宗要單純得多。在雲頂眼,拜佛不是求佛,信仰本身不應和外物有一點牽連,而是源自本心的自我反省、領悟和進步。
既然是發自本心,和尚也好、上師也罷,就只能宣講道理、度有緣者入佛門,不能強迫別人來信佛,更不能蠱惑別來人拜佛,而塔蘭集發生的種種,對雲頂來說就更加惡劣了,這是分明是有人在打著佛祖的幌子來實現個人目的,乾脆就是招搖撞騙,何其可惡。
這樣的做法與偏荒村落裡巫婆神漢用香灰製成的仙藥騙錢有什麼區別。
雲頂的想法有些太純潔了,其實不止他,域宗歷代活佛都是如此。抱著這樣的想法,縱然有心眼絕技、縱然有驚人的降魔功法傳承,又怎麼把教派發揚光大。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雲頂寧可要一個沒落的域宗,也不想主持一個以佛祖之名來欺世的繁盛大宗。
無魚笑了笑,沒再說什麼,對這位老活佛她談不到認同,但不妨礙欽佩。
雲頂又沉默了一會,抬頭看了看門外漆黑天色,忽然道:「明天靈童升座,我打算進城去看一看。」
無魚皺了下眉頭,雲頂明白她在擔心什麼,搖著頭微微一笑:「放心,我會小心,更不會去搗亂…總要為在升座時為小活佛祈上一段平安咒的,你莫忘記,不管怎麼說我也是密宗的教下弟子。」
無魚沒再反對,應道:「我和你一起去,我也想看看小活佛長得胖不胖。」
雲頂不反對,笑呵呵地點頭,不再說話,拿起藤條起身走到門外,開始自伐其身,他是苦修持,黎明之前動手打自己,是他每天必修的功課,如此能讓他內心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