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此行未能成功,還沒等到天亮鄭轉就收到南火主隊的傳書,有緊急軍情,請他們速速返回大軍,當即宋陽便帶兵啟程,迴歸大隊。
不久後回到軍中,阿難金馬、阿里漢等眾多將領都聚攏於中軍帳內,向宋陽呈上了一封來自鳳凰城的雀書,左丞相胡大人的親筆信:南理探知折橋關北方燕軍悄悄集結,諸般輜重補給都已經到位…燕人擺出了南下的架勢,剛剛趕走番狗的南理,怕是又要經歷一場兵禍浩劫了。
燕兵的動向隱秘異常,憑著南理在大燕的眼線和暗哨,甚至都沒能發現他們的行動,訊息還是謝門走狗傳過來的。至於燕軍的人數現在還沒有具體的數字,但至少能確定他們規模了得,便如吐蕃入侵南理一樣,燕人也不是小小打幾仗就算了,他們是來滅國的。
就算在吐蕃的戰事再如何順利,繼續進兵還等再得到如何輝煌的勝果,南火也非得迅速回國不可了,家園有難,不得不救。沒什麼可猶豫的餘地,眾將開始商議有關撤軍的事情。撤不是逃,不能不管不顧的撒腿就往國內跑,要想到能阻擋番子趁勢反攻的辦法、要照顧到輜重的安全啟運、還得保證南火計程車氣,涉及到諸多細節,著實要好好部署一番。
眾多將領都忙碌起來,依舊不用大元帥具體艹心什麼,但是宋陽自從看過胡大人的信箋,就皺起了眉頭,一直沉思不語,不知在想些什麼。
羅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用太擔心,大燕雖強,但真要打起來,還不一定誰勝誰負。」
齊尚也從一旁附和:「當初番子來的時候氣勢洶洶,如今還不是被咱們打得亂七八糟,燕人來了也一樣!」
阿伊果看了齊尚一眼:「你娃不也是燕人?」
齊尚樂了:「還真是,我差點給忘了。」
阿伊果撇了撇嘴巴,轉回到正題:「我看這次南理麻煩了。打贏吐蕃全靠一把火,好巧番子要大舉掃蕩燕子坪,好巧燕子坪裡藏了火老道的設計…就算燕人都是傻子,見過了番子如何倒霉也不知道防備,陽伢子可也沒時間再佈置那樣一把火咯,燕子坪的火場,是火老道和鬼谷子忙活了好幾年的。」
黑口瑤長了個副黑嘴唇,說出的話也不中聽得很,不過就算大家都不愛聽也沒法去反駁,她說的都是實情。
南理是中土最弱,燕國是天下最強,而且南理又剛受重創……要知道打仗不光是拼人數,更重要的是拼國力,打仗要花錢的。對吐蕃的戰事雖然沒影響到南理的北方,但是為了抵擋番子,徵兵、調軍、鑄器、籌餉,戰後對陣亡將士的撫卹、對西疆百姓安撫,派糧、添衣、援建等等事情,早已讓朝廷不堪重負,北方再開啟戰端,胡大人真就要帶著小福原上街要飯去了。
說穿了,對吐蕃一戰,讓南理元氣大傷,憑著現在的國力和實力,根本支援不了一場新的大戰。
這個時候宋陽搖了搖頭,應著羅冠之前的安慰道:「我不是擔心戰事,是模模糊糊地有個想法,但總也落不到實處。」
阿伊果饒有興趣:「什麼想法,說出來聽聽,大夥幫你一塊想咯。」
宋陽嘴巴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麼,可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苦笑道:「說不出來,都說是個模糊念頭了,要是能說出來,我也不會想到頭疼。」
話剛說完,忽然帳外有親兵來報,說是有一小隊吐蕃打扮的漢人接近大軍,跟著亮出了謝門走狗的信物,要求見大元帥。
大燕與犬戎、吐蕃都有接壤,當年常廷衛在草原上布有暗樁,宋陽一行在犬戎就曾得到當地小狗的接應;同樣的道理,高原上也有大狗小狗,南火行軍途中謝門走狗不斷奉上探報加以協助,宋陽曾傳令各級軍校,明言謝門走狗是友非敵,若他們有要求儘量要滿足。所以前方見了信物不敢怠慢,雖然覺得點名要見元帥有些可笑,但還是傳報了上來。
齊尚大包大攬:「元帥正模糊著呢,哪隻小狗這麼沒眼力價,我去就成,元帥你接著模糊,若真是要緊事我再喊你。」說完帶上兄弟晃著肩膀出去見人了。
沒過多久哥倆就縮著肩膀跑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另外三個人:左邊是個沒有脖子的胖子,四肢短小肚子鼓鼓;右邊是姿色普通的中年女子,眼角眉梢隱著一絲英氣;正中那個全身上下裹在厚厚的皮袍中,可即便袍子臃腫也掩不住她身體的瘦小,臉色蒼白得幾近透明,眸子卻亮晶晶地滿溢神采……宋陽啊了一聲,當真沒想到的,帛先生夫婦和瓷娃娃竟然找上門來了!
帛先生一反常態,沒想平時那樣假惺惺地客氣寒暄,更不等宋陽或者瓷娃娃說話,他就搶先開口對宋陽道:「不忙敘話,請侯爺先幫小姐問診。」
以謝孜濯的體質,是不能上到高原來的,這一路走來身體很是不妥,頭痛、發燒、呼吸不暢、心跳不穩…幾乎所有高原症狀都在她身上發作,先後幾次昏厥,可是如今站到宋陽面前,她仍在笑著。
宋陽急忙上前,跟著問脈施針,瓷娃娃不拒絕也不說話,只是望著宋陽,沒完沒了的望著,除了眨眼時會偶爾剪斷目光……半晌過後,瓷娃娃沉沉熟睡了過去,蜷縮在榻上,越發顯得瘦瘦小小,長髮垂落遮住了臉龐,卻剛好露出微微翹起的嘴角。
宋陽躡手躡腳地走出帳篷,帛先生夫婦這才上前敘禮,提及來意帛胖子笑了:「什麼事都沒有…哦,就是因為沒事,所以小姐想來找侯爺。」
沙民那邊的戰事已經告以段落,謝孜濯再待下去沒事情做也沒有任何意義。依著帛先生的意思是大家都返回大燕,謝孜濯暫時也不要去南理了。燕子坪已經被一把火燒掉,她就算去了南理也沒地方落腳,只能去到鳳凰城紅波府,請公主郡主幫忙安排。
謝門走狗的交情是落在宋陽身上的,去麻煩紅波府帛先生覺得不太好也沒那個必要。
謝孜濯也不想去紅波府,更不想去大燕,她想宋陽了,想要去找他。
「侯爺正在高原揚威,但小姐的身體,不容於這個地方,我本來是不同意的,」帛先生嘮嘮叨叨:「可是以往吧,小姐說件事情,我若搖頭她便不會再堅持,唯獨這次…哦,她也不是鬧著一定要來,小姐可沒有那種刁蠻姓子,她就是猶豫著,又說了遍想來找你…唉,不忍心、我實在不忍心再搖頭了。」
一直以來,謝孜濯很少會堅持什麼要求,第一次堅持是她請宋陽帶她去回鶻參加大可汗登基大典;這是第二次,請帛先生帶她去高原匯合宋陽。
帛先生不忍再拒絕,但是也不敢盲目行事,特意命令小狗找來個很不錯的大夫,備足了藥材做好萬全準備,又帶著名醫一路隨行。高原上亂成一團,普通人絕難平安穿行,不過這一重對謝門走狗來說倒算不得什麼困難。至於提前不與南火聯絡,這就是謝孜濯的小小心思了,她想給宋陽個驚喜吧。
「另外,還有個好訊息要告訴姑爺,」帛先生對宋陽的稱呼,從來都是‘姑爺’、‘侯爺’的換來換去:「沙民那邊的局面基本是定下來了,對狼子打了大勝仗,又得了回鶻這樣強大的盟友,白音王在族人裡威信極高,又有班大人全力幫忙,白音王坐定了沙主大位。」
意料之中的事情,宋陽點了點頭,問道:「班大人呢?沒和你們一起回來?」
如今沙族大局已定,當初宋陽答應過班大人的,要把他帶回南理終老。能埋骨故土,這是老頭子最後的心願了,可是這次他卻沒跟著帛先生一起來,未免有些奇怪。
「這位老大人了不起得很,」帛先生挑起了又短又粗的大拇指,語氣裡滿是讚歎,就是讓人分不清他是真情還是假意:「他知道南理現在的狀況,覺得自己在這個時候回國,無益於大局,說不定還會平白添出些亂子來,決定先不回來了。」
班大人是什麼人,他自己心裡很清楚,只要自己一回國,舊曰的門生、勢力免不了又圍攏過來,班大人自己肯定是不會加以理會,但這其間免不了又會惹出些事端,如果國內局勢平穩自然無妨,可如今南理國難當頭,這種無聊事情能免則免,是以明明老頭子心中盼極了能回國,仍然決定暫時留在沙族中。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