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先羽說道:「細數之下,聖龍陛下在我身上,可下了不少功夫,比如中州燕地第十脈祖師的道劍,比如道德仙宗的看重,比如禁地的秘劍……或許暗中還有我尚未察覺的益處,對罷?」
聖龍化身忽然發笑,他起身來,揹負雙手,那身影彷彿比天還要龐大。
「當年本座攪弄風雨,不知得了多少宗派的秘傳,奪了多少仙門的依仗,就如你的道劍,僅是其中之一。」
他雙手背在身後,黑袍飄揚,說道:「千年來,當初那些所得,本座都逐一拋了出去,以作嘗試,最終無一例外,謀算成空。這一次,本座孤注一擲,把各仙宗的許多東西都放在你的身上,讓你吸引諸位老友的目光,讓他們明白,你就是本座最後的依仗。」
秦先羽也起身來,站到他的背後,看著這道難以觸及的背影,露出複雜之色。
「但諸位大神通者,修行多年,也非容易哄騙的。」
秦先羽笑了笑,說道:「你在我身上放了這麼多東西,讓他們以為我就是你最後的依仗,但他們也都醒悟過來,沒有理會,所以我才能活過了這麼些年。而中州燕地,也正是清楚這點,細查之後,發覺我跟你並無往來,所以,才能讓我有坐上燕地十脈首座的資格。」
聖龍化身點頭說道:「確實如此。」
秦先羽繼續說道:「可是,我成長太快,導致如今已經成為九轉地仙,僅差一線便是道祖。所以諸位大神通者,又都覺得,或許我真是你的依仗,所以才有了先前那一場殺劫。」
聖龍化身點了點頭,讚賞道:「你越發令人感到欣慰了。」
秦先羽嘆道:「可惜,一線之差,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成就……地仙與真仙之間,不亞於天地鴻溝。」
聖龍化身轉過身子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那便看你自己了……這一步,本座也不容易幫你,因為可以幫你的,早已在之前就已經動用了,比如那天仙遺蛻……」
秦先羽只覺肩頭上彷彿壓了一座山嶽,胸悶欲嘔。
以他如今的道行,哪怕肩頭挑起兩座大山,也都輕而易舉,但此刻僅是輕輕捱了兩掌,竟有難以承受的味道。
沉默片刻,秦先羽忽然開口,問道:「陛下把手上許多機緣都放在我身上,只為了讓我成為明面上吸引諸位大神通者的棋子,也是棄子。那麼您老人家真正的依仗,又在哪裡?」
他笑了笑,露出幾許燦爛笑意,道:「我能有幸一見麼?」
聖龍化身點了點頭,然後招了招手。
身後那年輕人忙近前來,低著頭,略作恭敬之色,然而眉宇之間,閃過一縷傲氣及嘲諷。
「蘇越,比你年長十七歲。在他十五歲那年,修成道劍。」
聖龍化身凝聲道:「燕地的道劍。」
秦先羽瞳孔陡然一縮,輕聲說道:「看來我並不是冥空之後,第一個修成燕地道劍的人。」
「是的。」
聖龍化身說道:「我原想把他推入燕地,後來作罷,然後……才栽培出了你,把我身上許多機緣,放在你身上,讓你成為他的替身,吸引眾人注意。而他……則留在應皇山中,由本座親自教導,傳授仙法。」
秦先羽冷笑道:「看來我身上確實有許多機緣,是屬於他的。」
蘇越目光露出寒色,但巧妙隱去。
「確實如此。」聖龍化身說道:「他這些年的進境,本座原是較為滿意的,也著實受我器重……但是,正如眼下的事實,你這替身,已經是九轉地仙,遠勝於他。」
秦先羽忽然發笑,甚是高興。
替身竟然遠勝於真身?
這不好笑麼?
蘇越目光中的寒色,越來越重。
聖龍化身嘆了一聲,朝蘇越招了招手。
蘇越依言上前,低頭施禮。
「他就是我真正的依仗……」
聖龍化身說了一句,然後停頓,於是探出手去,按在蘇越頭頂,微微一碾。
蘇越還未來得及反應,頭顱崩成血霧,身子扭曲,然後屍骨全無。
一位仙中之仙,化作漫天血霧,倏忽消去,點滴不留。
聖龍化身收回手掌,看向秦先羽,認真說道:「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