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蘭登深一腳淺一腳地朝長廊盡頭走去,他感到頭重腳輕。索菲的電話留言在他腦子裡一遍遍地重複。在長廊的盡頭,亮著燈的牌子上有國際通行的用來標示衛生間的線條人物,他沿著這些指示牌走過一系列迷宮一樣的分隔區。這些分隔區一面展示義大利畫作,同時也把洗手間遮藏於人們看不見的地方。
蘭登找到男衛生間的門,進去開啟了燈。衛生間裡空無一人。
他走到水盆旁往自己臉上濺冷水,想使自己清醒些。刺眼的燈光從光滑的瓷磚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衛生間裡一股氨味。他擦手時,衛生間的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他嚇得急忙轉過身。索菲·奈芙進來了,她綠色的眼睛裡閃著擔心和恐懼。「謝天謝地,你來了!我們時間不多了。」
蘭登站在水盆旁,疑惑不解地望著中央司法警察的密碼破譯員索菲·奈芙。幾分鐘前,蘭登聽了她的電話留言,認為這位新來的密碼破譯員一定是腦子不正常。然而,他越聽越覺得索菲·奈芙語氣懇切。「聽到留言後,千萬不要有什麼反應。只管冷靜地聽。您現在處境危險。請嚴格遵守我的指令。」蘭登雖然將信將疑,但他還是決定嚴格按索菲建議的那樣做。他告訴法希留言是關於國內的一個受傷的朋友。後來他又要求使用大畫廊盡頭的衛生間。
索菲此刻站到了他面前,因為折回到衛生間的緣故,她還在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在日光燈下,蘭登驚異地發現她強有力的氣息實際上是從那極溫柔的嘴唇和鼻孔裡散發出的。只是她目光銳利,這些五官的組合使人想起雷諾阿的多層肖像畫……罩著紗,但又依稀可見,大膽開放卻又保留著一層神秘。
「我剛才想提醒您,蘭登先生……」索菲開始說話,不過還是上氣不接下氣,「你被秘密監視了———在嚴密監視之下。」說話時,她有口音的英語在貼著瓷磚的牆上有回聲,使她的聲音顯得有些沉悶。
「但是……為什麼?」蘭登追問道。索菲已經在電話留言裡向他解釋過了,但他還是想聽到她親口說出來。
「因為,」她向前邁一步說,「法希把你列為這個謀殺案中的首要嫌疑犯。」
蘭登聽到這話後愣住了,但那聽起來太荒謬了。索菲講,蘭登今晚並不是作為一個象徵符號學家而是作為嫌疑犯被召進盧浮宮的。這是中央司法警察當前最喜歡使用的一個審訊方法。嫌疑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監視。這種秘密監視是一種巧妙的騙局。警察若無其事地把嫌疑犯邀請到犯罪現場和他面談,希望嫌疑人緊張失色,無意中暴露自己的罪行。
「掏掏你上衣的左衣袋,你就能找到他們監視你的證據。」索菲說。
蘭登突然感到一股恐懼從他心頭升起。掏掏我的衣袋?聽起來像某種低劣的咒語。
「你掏掏呀!」
蘭登滿腹狐疑地把手伸進花格呢上衣的左衣袋——他從未用過這個衣袋。他在裡邊摸了摸,什麼也沒摸到。你到底指望得到什麼?他開始懷疑索菲是不是真的瘋了。可就在這時,他的手指頭碰到了一個他意想不到的東西——又小又硬。蘭登用手指把那小玩意兒捏了出來,驚恐地盯著它。那是一個金屬的、紐扣狀的小圓盤,大約和手錶電池那般大小。他以前從未見過這東西。「這是?……」
「全球衛星定位跟蹤器,」索菲說,「它能不停地把它的位置傳輸給中央司法警察可以監控的全球衛星定位系統。在全球任何地方,它的誤差不會超過兩英尺。他們已經把你拴在這個電子繩索上了。去酒店接你的那個警察在您離開房間之前就把它塞進了你的上衣衣袋裡。」
蘭登回憶起了他在酒店客房裡的情形———他很快地衝了淋浴,穿上衣服,中央司法警察在出門時禮貌地把他的花格呢上衣遞給他。外面很冷,蘭登先生。警察說。巴黎的春天一點也不像你們歌中讚歎的那樣好。蘭登謝了他,把上衣穿上了。
索菲橄欖色的眼神顯得很敏銳。「我之所以沒有告訴您這個跟蹤器,是因為我不想讓您當著法希的面檢查您的衣袋。法希不可能知道你現在已經發現了它。」
蘭登不知道該作何應答。
「他們用衛星定位系統把你鎖定,因為他們認為你或許會逃跑,」她停了停又說,「事實上,他們倒希望你逃跑;那樣會使他們感到罪證更確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