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長夫人剛才氣得話都不想說了，一句對不起顯然不能讓她滿意，「誰要聽你說對不起了？我要書面檢討，而且不能低於兩千字！」
「行，我這就去寫。」只要你肯理我，別說是兩千字，就是兩萬字我也能給你寫出來。
可是，光心裡想著、嘴上說著有什麼用啊，付諸行動才是重點好。
「喂，鬆手啦！」真是的，明明一身是傷，力氣還是這麼大，雙臂像鉗子似的，箍得她不能動彈。
「不松。」顧北辰低低地悶哼一聲，手臂不自覺地加了些力度，把她抱得更緊。
「再不鬆手我哭了。」哼，我可是帶了殺手鐧來的，你最好乖乖配合。
這一招果然有用，一聽到哭字，顧北辰的心又亂作一團，她說什麼都好。
他的手緩緩鬆開，眉頭卻不自覺地蹙緊，可以想象他此刻的心情有多內疚、多糾結。
葉杉杉本來是很想哭來著，可一觸到他緊鎖的眉頭，愣是把已經蓄積已久的淚意忍了回去，低著頭幫他把衣服理平整。
等一下，獨一無二的指南針懷錶哪裡去了？
剛才只顧著檢查他身上的傷，沒怎麼注意，這會兒心情稍稍平靜了些，自然不可能再忽視，「你把我送你的生日禮物丟到哪裡去了？」
丟？這個字顧北辰可承受不起，急忙解釋，「我怎麼可能把那麼重要的東西丟掉。」
「可是……你答應過我，你在它就在的。」雖然你現在看上去不怎麼好，也不至於連那麼小的東西都顧不好？
「它當然在，只是……」顧北辰不知道該如何繼續，側過頭去瞄了一眼掛在衣架上的小袋子。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葉杉杉很快就發現了那個沾著血漬的行軍袋。
取下來一看，懷錶果然在裡面。可是，外殼已經有了裂痕，襯在裡面的紅色也不見了蹤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幫你做外殼的師傅沒吹牛，這層透明的東西連子彈都打不破。」雖然有裂痕，但並沒有完全碎掉。而且，指南針和懷錶還能正常使用。更重要的是，被這塊懷錶保護著的心臟完好無損。
他的回答已經足夠明顯，葉杉杉不可能反應不過來。可是，她沒想到當時的狀況這麼嚴重。一時間有點發懵，半晌沒緩過神來。
不是說只在後場指揮麼，為什麼會和子彈什麼的扯上關係？如果沒有這塊防彈玻璃，他是不是就……
葉杉杉不敢想下去，好不容易放鬆下來的心又擰成了一團。
「都過去了，現在不是沒事了嗎。」顧北辰能想到的說辭只有這一句。
「你每次都說不會有事，結果呢……」差點把自己的命都搭上。
「這是最後一次任務，以後就是想參與也沒機會了。」因為這次意外的受傷，調令批覆的時間可能比預想中更快，只是……付出的代價有點大。
「你就會開空頭支票糊弄我，軍演什麼的是和你沒關係了，可是……調回去之後你還是可能遇到危險。」前幾天沈慕楓隊裡就有個同事執行任務的時候受了重傷，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裡躺著。沈慕楓自己也受了點輕傷，為這事，子言跟他吵了一架。在勸子言的時候，葉杉杉心裡就一直在想，如果換成是她自己，是不是真的能保持冷靜。
出了這樣的事，現在顧北辰已經沒什麼底氣再跟她做任何保證。意外無處不在，根本防不勝防。
看著她蹙緊的眉，顧北辰心都快碎了，小心翼翼地湊近了些，半真半假地嘆道，「我現在這樣，就算回去恐怕人家也不會要我。」
「不許胡說！」葉杉杉急忙轉過身來捂住他的嘴，「你一定會沒事的。」
顧北辰卻只是笑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雖然嘴角噙著笑，但葉杉杉還是感覺到了他心裡的無奈和不安，她不忍心繼續揪著這個話題不放，「還沒吃晚飯？」
她主動轉移話題，顧北辰求之不得，「中午吃得晚，不怎麼覺得餓。」
「不能等到餓了才想到吃飯。」葉杉杉又開始端著正經的首長架子訓話，一邊說一邊從包包裡把手機翻出來，「你先給笑笑打個電話，我去問一下醫生，你現在這樣吃的方面有什麼禁忌。」
她這麼一說，顧北辰才想到，這一次，小鬼靈精沒有跟著一起來，「你是偷偷溜出來的？」
葉杉杉不悅地白了他一眼，「才沒有捏，我們家笑笑不知道多乖，知道這一趟不是來玩，一句抱怨的話也沒說。還笑著安慰我，說爸爸是超人，一定不會有事。」
超人，呵，小鬼靈精，還真會給他戴高帽。
拿了小背包、把手機和笑笑畫的平安卡交到他手上，葉杉杉準備出去，主要是為了買吃的，也順便找醫生了解一下情況。
接下來的時間屬於顧首長和他家乖寶貝。
「爸爸爸爸……」小丫頭一直等在電話旁，連飯都顧不上去吃，只要電話一響她就接起來叫爸爸，之前兩次都鬧了笑話，這一次總算叫對了。
小丫頭叫得熱情，顧北辰卻不知該如何回應。
「爸爸，你不舒服嗎？」電話那端一直沒有回應，小丫頭著急了。
笑笑畢竟還是個孩子，雖然有些不安，但應付她是完全沒問題的，「沒有，我很好，聽我的聲音就知道，一點不像傷員是不是？」
「嗯，一點也不像。」之前奶奶特別叮囑過，千萬不要在電話裡說很擔心之類的話，小丫頭執行得很到位，語氣中始終帶著笑意，「爸爸看到我畫的平安卡沒？」
顧北辰忙把卡片展開，隨口應了一句，「看到了。」
「嘿嘿，笑笑越來越厲害了。」小鬼靈精樂呵呵地求表揚。
確實，比上次畫的生日卡精緻多了。可是，應該是一家三口才對，旁邊這個小不點是怎麼回事？。
顧北辰和葉杉杉還真是夫妻同心，犯起糊塗來都如此默契。
小丫頭有點被打擊到，「唔，爸爸也沒看出來哦，難道我畫得那麼不像嗎？」
難道是小舅子？不應該啊，就算是，也不能是這麼小小一個，顧北辰不敢亂猜，只能認輸，「真沒看出來。」
「是超人寶寶啦，明明穿著同樣的衣服呀，怎麼會看不出來呢？」小丫頭又急又氣，聲音不自覺地大了些。
超人寶寶？顧北辰還是沒反應過來，愣了近五秒鐘，才恍然頓悟，「是弟弟？」因為畫的褲裝，顧北辰沒猜妹妹。
「是啦。」小丫頭這才鬆了一口氣，「奶奶說，要等爸爸回來才能有超人弟弟，所以……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不要讓笑笑等太久哦。」
呵，孩子就是孩子，真以為只要爸爸回來，超人弟弟立馬就會鑽進媽咪肚子裡去。
「不會讓你等太久的。」雖然這番話說出來沒什麼底氣，但顧北辰還是不忍心讓笑笑失望。
小丫頭好久沒跟爸爸通電話，又趕上媽咪不在家，話匣子一開啟就關不住，霸著電話不肯撒手，說了好半天才想到問媽咪在不在。
「她出去買吃的，沒那麼快回來。」第一次和杉杉分開這麼長時間，笑笑一定很不習慣。想到這裡，顧北辰心裡也很不是滋味。之前的演習專案都完成得很順利，偏偏到了收尾的時候出這麼個意外，可能真是老天爺想考驗他們一家的抗打擊能力。
「唔，媽咪就會騙人，還說去了之後就要教訓爸爸的。結果捏，一去就忙前忙後。」
笑笑說得認真，卻把她家老爸逗得大笑出聲，「她沒有騙你，訓話肯定是要的，而且是你想象不到的嚴厲。」杉杉已經走了十幾分鍾，但想起她突然出現之後發生的一切，顧北辰還是覺得心有餘悸，這樣的懲罰再來一次，他的強韌心臟也會掛不住。
「哼，誰讓爸爸隱瞞軍情的，媽咪沒罰你寫檢討書就算開恩了。」嘖嘖，才剛誇過，小鬼靈精就開始耍惡魔。
「你怎麼知道她沒罰？」她也真夠狠的，兩千字的檢討書啊，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寫得出來的。
「哈哈哈……」
顧北辰被噎得滿頭黑線，這種聽說老爸被罰寫檢討書就狂笑不止的女兒是怎麼回事？
不過，換個角度想，能用這事把笑笑的注意力轉移開也好。這孩子自打一出生就多災多難，能長到這麼大、還這麼乖，已經很不容易，大人的煩惱最好還是不要牽連到她。
病房內的隔空通話氣氛溫馨，走廊另一端的主任醫師辦公室內，氣氛卻正好相反。
通過趙主任的詳細解釋，葉杉杉已經對老公的傷情有了大致的瞭解。雖然趙主任反覆強調確切的結果要等梁教授來了之後才能最後判定，但她還是從趙主任的凝重表情裡看到了‘不樂觀’三個字。
膝蓋裡的那塊骨頭本來就是勉強拼湊起來的，現在又遭受了一次重壓，後果可想而知。
從趙主任的辦公室出來，葉杉杉有些魂不守舍，恍惚間走過了電梯竟渾然不覺。
「你是要下樓嗎？」姓‘賴’的小護士好心過來提醒。
葉杉杉本能地抬頭，正好對上小護士胸前的工牌，原來她不姓賴，姓周，名叫周琪。
小護士看著倒也像個熱心人，葉杉杉不好意思再給人家臉色看，「是，我打算出去買吃的。」
「我剛好交了班，不如我們一起下去，我知道哪裡有賣顧首長適合吃的東西。」葉杉杉還真沒看錯，這小護士確實挺熱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