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太陽出來後,空氣感覺不再那麼涼,雷晉和明就準備出發了。
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事,況且熙和漠還有事,雷晉就沒讓他們出來送行,自己全身包裹的暖和和的,臨出門前,羅傑還塞給他一個圓圓扁扁有餅乾盒子大小的熱水罐子,口很小,用木頭塞子堵住了,竟然一點都不漏水,雷晉心想著哪有這麼嬌貴,又怕和羅傑爭執起來耽誤時間,就自動接過來揣到懷裡了。
兩個人出了家門東去,這個時候樹葉落得勤,部落裡的青石板路上,看起來剛清掃完不久,又落了薄薄的一層黃葉,踩上去沙沙沙的作響,街上人不算很多,只有幾個小孩子相互追逐跑動。明明顯是被囑咐過了,睜大眼睛有些緊張的提防著,生怕有人撞著雷晉。
雷晉好笑的想揉揉他的腦袋,但是發現本來很順手的事情現在並不好做,小傢伙現在也長大了。
明換出獸型,雷晉的心還是不由自主的緊了緊,走過去的腳步略緩。但是說實話,明的獸型很漂亮,這是雷晉第一次在明亮的光線下打量,雪色的皮毛在晚秋的陽光下泛著些銀色,身形線條流暢,很有力道,還有不輸給熙和漠的修長而廣闊的羽翼。此時怕雷晉上去不方便,已經很乖的趴在地上等著。
見雷晉一直沒有上來,明回頭不解的看向他。
「走吧。」雷晉很快的跨上去坐好。
明的尾巴小心的在雷晉的腰腹上圈了,歡快的在地上跑了兩步,才展開翅膀騰空,開心的說道:「雷晉,明帶你飛嘍。」
雷晉感受到他的好心情,伸開手臂深深的吸了口早上清冽的空氣,心裡也暫時放下很多。
豹族部落離著海邊還算遠,吃的都是海鹽,在海邊挖了鹽池,用來曬鹽。挖鹽滷做豆腐,雷晉是很久之前就想到了,只是當時豆子還沒成熟,後來自己又受了傷,忙忙碌碌的就把這事給忘到天邊去了,如果不是那天看到豆子,估計現在還想不起來。
說起雷晉會做豆腐,這要放到現代,沒人會信,也沒人敢信,誰會沒事把青焰幫老大和豆腐聯絡在一起,可是他又不是生下來就是老大,沒當老大之前,當然也要過日子了。
雷晉七八歲的時候被一對老夫婦收養過,夫妻兩個都已經六十多歲了,在路邊開了個不起眼的小豆坊,豆腐,豆油,醬油,醋都做,沒什麼賺大錢的買賣,好在都是些祖傳的手藝,口味很正,周邊的老顧客很多,小日子過的不錯,只是兒女們都看不上這個,各自在外面打拼的有聲有色。
雷晉是那對老夫妻在路邊撿來的,當親孫子一樣,還送他去上了學,雷晉才過了點安穩日子,他上課坐不住,但是腦子還行,成績不上不下,混的還湊合,放學後就到豆坊幫忙,天天耳濡目染下來,也看會了七七八八。爺爺還說過要把豆坊留給他,如果沒有後來的很多事情,他也許就是個普通的豆坊小老闆了,說不定都兒女雙全了,只是很多事情是註定不能隨人意,平靜的日子過了兩三年,爺爺奶奶早上去農貿市場買豆子,路上出了車禍,雙雙去世了,喪事做完了,他們的兒女們就把那間小豆坊賣了,錢分給雷晉一些,雷晉也明白,人家本來也沒什麼義務撫養他一個不相干的陌生人,當天晚上收拾了東西就離開了。
這些久遠的往事,雷晉曾經略微和柳思提過一點,柳思煞有其事嘆口氣,然後說道,這都是命。
可是他不信命,如果信命,五歲被親生母親拋棄,十歲被趕出門,早就凍死餓死在路邊了,所以說信命什麼的都是藉口,要信也只能信自己,因為沒什麼人會始終陪在你身邊,離開只是或早或晚的區別罷了。這麼多年都這樣過來了,這次應該也可以,等離開了,他會很快就忘掉這裡的一切,應該會的。
迎面吹來的冷風讓雷晉從記憶中回神。
「雷晉,你冷嗎?你冷的話,就趴在明身上。」明聽雷晉一路上沒動靜,擔心的問道。
「不冷,你繼續飛就是了。」雷晉壓壓帽簷,雙手埋進明後頸上密實暖和的皮毛裡。
晚秋的大草原上,到處是金黃的色澤,只有河谷邊上還能見到一點綠意,大量的動物已經南遷,水量小的河流已經乾涸,露出了乾裂的河床,滿是秋天的蕭瑟之感,遠遠的,碧藍色的海岸線已經隱約可見,雷晉抬頭看看太陽,估摸著應該有兩個多小時了,還好獸人能飛,要是用兩條腿扒拉,怎麼也得十天八天的。
到了豹族的曬鹽地,明選了塊避風的岩石背後停下來。
雷晉懷裡的熱水罐子還溫熱著,他喝了一口,遞給明。
「海邊的風真大。」雷晉搓搓手,掏出準備好的袋子。
曬鹽地裡白茫茫的一片。既然來一次了,順便就帶點鹽回去,已經曬出的鹽粒子很粗,還有些溼冷,明幫著扒拉進袋子裡,雷晉伸進手在鹽池底下挖了兩塊不小的鹽滷出來。
想著家裡的那對人魚父子,雷晉就在近水的海灘上找了找,還真的找到些新鮮的貝類。
「明,你說泡泡喜歡吃哪種?」雷晉現在彎腰很不方便,就用腳從沙子裡踢出來,明後面跟著拾。
「明?」雷晉沒聽到他的回答,回頭就看到明一臉戒備的盯著遠遠走來的一個身影。
剛開始雷晉還沒認出是誰,但是走近了,和泡泡如出一轍的墨藍色眼睛讓他很快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好久不見,真是巧。」墨藍色眸子的男人,不,現在雷晉已經知道他叫藍齊了。
「是很巧。」雷晉敷衍的笑笑,信你才有鬼,估計是打聽出貝格在豹族部落,但又不知道確切的方向,畢竟人魚是生活的海里的種族,在陸地上行走,還有些不方便,所以就在豹族的曬鹽地守株待兔。
「你這是有了?」藍齊在雷晉肚子上掃了一圈,看看明笑道:「我記得上次見到的不是這個啊,換人了?」
雷晉把擋在他面前的明撥拉到身後,臉色一沉說道:「你這個人說話好俏皮,我換不換人好像不管你的事情吧。明,我們走。」
藍齊一愣神後,反應極快,伸手擋在雷晉前面,他本來就覺得雷晉與其他的雌性不太一樣,性子爽快,不會在意這樣的小玩笑,怎麼看這意思是直接翻臉了。
「我開玩笑呢。」藍齊試圖解釋。
「雷晉不喜歡你,讓開。」明揮出爪子高高躍起,藍齊一看形式不好,後退了一步,倒不是怕了,只是有求於人,態度是很重要的。
趁著這個機會,雷晉三步兩步爬到明背上,拍拍明的腦袋,說道:「咱們走。」鹽袋子和那些貝類本來就綁在明身上,說走就走很方便。
「喂,你們等等。」藍齊跟著跑了幾步,但是在陸地上人魚速度和獸人是不能比的。
「雷晉,那個人是誰啊。」已經飛起來了,明按捺不住好奇心問道。
「貝格的男人。」雷晉揪著明耳朵上說道。
「那不就是泡泡的阿爹嗎?」他覺得雷晉剛才的態度變化好突然,似乎是故意的,可是為什麼不帶他去見泡泡呢?
「是啊。」可是那又怎樣呢,他剛才是故意的,就想打藍齊一個措手不及,藍齊兩次見到他都和貝格有關,就算他一時沒反應過來,也會很快覺察這其中的聯絡,等他冷靜下來再走就晚了。
「果然是個聰明的雌性。」藍齊收起的剛才的笑意,眸色沉沉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說道:「以為這樣就能藏住貝格嗎?」
雷晉和明回來的時候,羅傑正在院子裡磨豆漿,旁邊的木桶裡已經有了大半桶。三個人吃了一頓不算早的午飯,明要去集合,學些部落巡邏,守衛的一些事情,羅傑和雷晉鑽進廚房繼續做他們的豆腐。
貝格在陪泡泡睡午覺,雷晉想著以藍齊的速度一時半會也到不了這裡,想辦法時間還充裕,也就不急在這一時了。
已經磨好的豆漿,濾去豆渣,上鍋子煮透,這就是純天然的豆漿啊。出鍋前,雷晉和羅傑各舀了一碗熱乎乎的嚐嚐味道。
「還不錯。」雷晉稍微吹了兩口,一邊喝一邊不知道謙虛的自我稱讚,不知道自然生長的豆子好,還是自己的手藝又進步了,這豆漿比在現代喝過的滋味還好點,一點都沒有豆腥味。
「這也不是吃飯的點,你們兩個躲在廚房裡熱氣騰騰的幹嘛呢?」蘇瑞敲了好久的門沒人搭理,聽到廚房裡有動靜就自己進來了。
「嚐嚐,這是雷晉新做的。」羅傑給蘇瑞盛了一碗。
蘇瑞低頭喝了兩口,沒吃過,剛開始味道有點不習慣,但是很醇厚。
「挺好喝的,這是用什麼做的?」蘇瑞問道。
「就是普通的豆子。」雷晉指指牆角還放著的半袋子。
「竟然是大家都不喜歡的豆子嗎?雷晉還真是個能幹的雌性。」蘇瑞笑眯眯的誇獎道。
雷晉擦掉額角的一滴冷汗,很彆扭的接受這句應該是稱讚的話。
蘇瑞這次是來給雷晉送剩下的鞋和帽子手套的,還額外給了兩雙線織厚襪子,都裹在獸皮包裹裡一起帶來了。
豆漿出鍋涼會,雷晉開始點豆腐,開口留蘇瑞在這吃豆花,豆腐能不能成功可就在這「點」的功夫上了,鹽滷多了少了都不行,點的時候還必須要均勻,雷晉一邊點,一邊拿長長的筷子順時針攪動。
做好的豆花裝出來小半盆,剩下用紗網裹好,用青石壓在一個漏水的木盆裡做豆腐。
說起這個裹豆腐的紗布還有點來頭,這是一種叫金絲蛛結成的網,線很密,空洞比針眼略大一點,但是整個網很小,最大的也沒有半米,而且還不好連線在,用處不大,部落裡的人們常用捕些鳥和蝴蝶,雷晉覺得用來過濾東西還不錯,熙就去山裡弄了幾塊回來。
想想家裡實在沒什麼調料,雷晉臨時攤了兩個薄薄的雞蛋餅,切成絲,家裡的肉醬加了兩勺,又撒了把蔥末。
豆花又滑又嫩的,配上餅絲,肉醬和蔥末,也非常的爽口。蘇瑞顯然更愛吃這個,連連稱讚。中間貝格醒了,也過來湊熱鬧,四個擠在午後溫熱的廚房裡,邊吃邊聊,其樂融融。
這樣的日子過得真悠閒,雷晉也不自覺地感嘆,也許快要走了,才顯得越發的珍貴。
臨走時,雷晉又給蘇瑞帶了一小罐豆花和兩塊豆腐,交待了大概的吃法。
晚上趁大家不注意,雷晉把貝格拉到一邊,把今天在海邊遇到藍齊的事情告訴了他。
「你先不要慌,想想有什麼地方可以躲一躲嗎?」雖然雷晉覺得這麼躲下去,總不是個辦法,但是一看貝格這副驚嚇過度的樣子,勸說他直接面對顯然是不現實的。
「沒有地方去了,我馬上就會被他抓住的,難道我真的就不能逃開他嗎?」貝格雙眼無神的跌坐在**,雙手痛苦的揪著頭髮,想到還要繼續那種被強迫□的日子,他寧願死了算了。
「你還有泡泡,你想做什麼?」雷晉一看貝格的神色就知道他想做什麼了,畢竟種被逼上絕路的樣子,他以前也沒少見。
「對,對,我還有泡泡。我不能死。」貝格神經質的站起身,把熟睡在浴桶裡的泡泡撈出來用力的抱在懷裡。
泡泡可能吃痛,「哇」一聲就哭了出來。
「貝格,你現在冷靜點,藍齊還沒來,你看你現在什麼樣子,你快放手,你傷到泡泡了。」雷晉把泡泡抱過來,輕輕哄拍著他的背部。
「雷晉,我該怎麼辦呢,我不能落到他手裡,我該怎麼辦呢?」貝格實在沒主意了,原以為躲到遙遠的豹族部落就可以的,沒想到他真的追過來了。
「我一時半會也沒想到什麼好的法子。」雷晉皺皺眉,部落就這麼大,想藏個人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要是藍齊不知道貝格在這裡還好糊弄過去,但是他現在擺明是過來逮人,還真不好對付,雖然他不知道藍齊的真正身份,但是以貝格阿爹是部落族長的身份都保護不了貝格,藍齊的背景可見一斑,趁他落單偷偷做掉的想法更不能有,那樣非引起部落之間的大戰不可,況且藍齊是泡泡的老爸。怎麼說把人家老爸宰了也不是件好事吧。
讓貝格逃走?這也不是個好辦法,部落外草深林密,天氣又慢慢的冷下來了,貝格帶著泡泡能跑到躲到哪裡去。
「我看以藍齊的速度,如果沒人幫忙,起碼還要走個幾天,這幾天裡我們一定能想出辦法的。」雷晉語氣十分肯定,其實心裡一點頭緒都沒有。
貝格見雷晉底氣足,心也跟著慢慢的平復。
雷晉又勸了幾句,把重新睡著的泡泡放進浴桶裡,這才出門,回頭關門見貝格垂著腦袋坐在浴桶邊,不知道在想什麼。
雷晉回房間,浴桶的熱水已經備好了,熙幫他除了衣服,把雷晉抱進去,自己也跟著跳了進來。
好在家裡的浴桶都足夠大,雷晉挑挑眉,並沒有阻止,只是閉上眼,雙臂隨意搭在浴桶上,任熙前前後後的擦洗。
「今天出去累嗎?」熙一邊洗,不忘趁機沾點便宜,隨著吻的地方逐漸降低,雷晉的呼吸也明顯渾濁起來。
「還好。」雷晉的臉上開始潮紅,只是固執的閉著眼睛,不想睜開。
熙似乎混不在意,只是吻得越發肆意,提起雷晉的腰臀岔開坐到自己腿上。
「你……」感受到身下異樣的刺入,雷晉睜開眼,狠狠的瞪他。
「既然是洗澡,當然是裡裡外外都要洗乾淨了。」熙無痞痞的笑笑,試探的動動放在雷晉體內的手指,說道:「別這麼看我,會讓我以為你不想要手指,想讓我親自……」
「閉嘴……」雷晉聲音不穩的說道,這個人的臉皮實在是無人能比,但是身體卻不自覺地前傾,隨著熙的三根手指擠壓輕輕扭動了起來。
「好了,我不說了,你也不要動。」雷晉柔滑的臀、部就壓著自己的那裡,是個男人都忍不住,熙喘息一聲,撬開雷晉的牙關闖了進去,勾住舌尖,相互纏繞起來。
熙的手指旋轉著越來越快,越來越深,指甲蓋不時刮過柔軟的內壁。
雷晉十指扣緊熙的肩膀,身體繃緊,尖利喘息著釋放出來。
漠疲累的捏著眉心,走進來,看到兩人手腳相連的姿勢,轉身把門關好,問道:「洗完了嗎?別受涼了。」
「已經好了,你先把雷晉抱出去,我再洗一會。」他們一定是得罪青喬醫師了,竟然要做這麼折磨人的活,要開始適當的開拓產道,卻不讓人進去。在這樣下去,他都懷疑哪天就真的不行了。
漠拿了床薄軟的毯子把雷晉包起來擦乾淨了,放進被窩裡。
雷晉的手腳現在已經有些浮腫,每天晚上都要按按,才能睡好。
「你今天去哪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雷晉看他實在累得不行了。
「最近都在商量你提出的那個分地的想法,其實沒什麼事,就是討論的時間長了。」關鍵是被那些固執的老頭們吵死了,到現在耳朵還嗡嗡的響,本來就是一明擺著的好事,部落裡大部分也都同意,非要討論個沒完沒了,頭都炸了。
「你吃過飯了嗎?」雷晉勉強提起點精神問道,沒辦法,大冷天洗個熱水澡,釋放一次,還有人按摩著,這麼舒服,不想睡才怪。
「吃了,豆腐很好吃。」
「恩,喜歡就好。」雷晉嘟囔一聲,眼皮漸漸的沉下去。
「睡吧。」漠幫他翻個身,抬起雷晉的另一條腿繼續按著。
「對了,我要和你們說個事情。」正好熙擦著溼漉漉的頭髮也走了過來,雷晉維持最後一分清醒,把和貝格說過的話又同這兩人說了一遍。
「別擔心這些了,我們早就有辦法了。明天告訴你。」熙溫熱的掌心蓋住雷晉的眼瞼,輕聲說道:「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