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有,應該就是真的有辦法,雷晉放心了。
藍齊比他們預料來的更早,只用了五天時間,就到了豹族部落,雖然熙他們早早就已經和部落裡的人通了氣,上下一致都說沒見過什麼人魚,但也知道這根本騙不了藍齊,只是拖延時間而已。
藍齊已經在部落待了一個多月時間,絲毫要走的意思都沒有,就住在族長安布家裡,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街上四處溜達,帶著自己從人魚族帶來的特產和人交換,混的人緣還不錯,不過似乎沒聽說他在打聽貝格的事情,這才顯得更可疑,雷晉對這個男人小心戒備著,就像現在。
「我怎麼每次來,你好像都很不歡迎?」藍齊悠閒的曲著腿,半靠在羅傑家的院門處,對在院子裡忙忙碌碌的雷晉開口道。
「原來你竟然這知道?」雷晉似乎很意外的掀掀嘴角諷刺道,每天都來報道一次,審美疲勞好不好?
「那你告訴我貝格在哪裡?」藍齊臉色一沉,一個多月的耐心用完,身上凌厲的氣勢不再掩飾,從骨子裡流露出天生的高傲。他知道問別人沒用,貝格的行蹤絕對和這家人脫離不了關係。
「我怎麼知道你的貝殼還是螃蟹在哪裡?」雷晉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否認,轉身不屑的撇撇嘴,切,嚇唬誰呢?我從小是被嚇大的。
「你想要什麼,我都答應你,只要你告訴我貝格在哪裡。」一個多月了,這個叫雷晉的男人怎麼這麼難纏。
「我想讓趕緊走,別來煩我。」硬的不行,就來軟的,可惜自己軟硬不吃,這個男人是白忙活了。
藍齊恨恨的咬咬牙,轉身離開了,雷晉站直身子,摸摸自己已經七個多月的肚子,向門外看了一眼,確認他走了,才扶著腰回屋坐下來。
貝格被他們安置在以前避難的那處樹屋裡了,雖然熙他們早就重新收拾過了,足夠保暖,但是現在已經入冬了,天氣越發的冷,貝格還好,就是不知道泡泡能不能受得了。他在家裡吸引藍齊的注意力,羅傑今天上山給貝格送東西了,部落裡獸人們都在準備入冬前最後一次叢林圍獵,忙的脫不開身,自然不能把精力天天耗在這件事情上。這麼躲著,終究不是解決之道,但卻是現在唯一的辦法。
「他們怎麼樣,現在?」羅傑進門脫下帽子和圍巾,回身關上門,雷晉遞了一杯熱水給他。
「泡泡發燒了。」羅傑接過杯子,捂在手裡,山上很冷,一來一回,凍得不行。
「實在不行,我們就先把泡泡接回來。」雷晉想了一下說道,藍齊應該還不知道泡泡的存在,或許泡泡能藏住。
羅傑喝了幾口熱水,說道:「恩,你看這天陰的厲害,恐怕今年第一場雪就要來了,明天我去把泡泡接回來。今天他還發燒,貝格不能放心。」
雷晉推開窗子的一道縫隙,外面鉛雲密佈,真的要下雪了,日子過的真快,這裡已經是冬季了。
「泡泡的發燒嚴重嗎?」
「現在看著還行,很輕微,我們事先準備了些草藥,貝格哺給喝了一點,估計過了今晚就能好轉了。」
「那就好。」雷晉摸摸肚子,他總覺得肚子裡的這個小傢伙這幾天動的厲害,難道是個獸人寶寶,不到八個月就要出來了,不過一想到肚子裡有隻小豹子,雷晉還是覺得有點難以接受。對這個孩子,雷晉並不想投入太多的感情,畢竟這個寶寶從來不是他期待的。
黎明前的這一段時間是最黑暗的,漠聽到輕微的響動,睜開了眼睛,雷晉凌亂著頭髮,側首躺在他懷裡,眼睛下有淡淡的青色,這些日子,雷晉晚上都睡得不好,一晚上都要醒好多遍,漠知道他身上難受的厲害,每次見他皺眉忍耐,都心疼到不行,只能一遍遍的給他揉搓按壓。
熙顯然也聽到了動靜,漠出來的時候他也已經穿好了衣服。
熙示意屋裡,漠點點頭,小聲道:「折騰一晚,沒睡好,剛睡著了,估計還能睡會,我們出去看看。」
兩人剛出門,就看到不遠處一棵樹底下,貝格懷裡抱著泡泡被一個男人掐著脖子,壓在樹上。
聽到有人過來,貝格勉強轉頭呼救:「漠救我。」
「藍齊,你先放手。」漠揉揉抽痛的額角,不用想也知道這個男人是誰,麻煩一個。
「原來竟然是你。」藍齊陰翳的眼神重回到貝格臉上,冷笑道:「原來這就是你心心念唸的男人啊,這麼說這個孽種,就是你和他生的了?」
「你不要動泡泡。」貝格收緊手臂護住懷裡的孩子。
「我說,你好歹看看這是什麼地方?」熙撫撫袖子,漫不經心的開口。
「原來不止一個嗎?貝格,你還真是厲害,難道你沒告訴過他們,你也在我身下爽的要死要活嗎?」
「藍齊,你無恥,你放開我,你放開我。」貝格的力量沒他大,懷裡又抱著生病的泡泡,但是他竭盡全力的掙扎也讓藍齊一時控制不住。
「你就那麼迫不及待的要投入他們的懷裡?」藍齊已經被妒火衝昏了頭腦,這一個多月來,他白天也裝作若無其事在部落裡不著痕跡的尋找貝格的蹤跡,晚上又要遠遠的守在雷晉家附近,等來的還是他的急切的逃離。
熙和漠一看現在道理是講不通的,避免藍齊一個失手把貝格掐死,只能動手把人先搶過來了。
只是在這個時候,變故突然發生了,泡泡發燒厲害,在貝格懷裡閉著眼睛哭鬧起來,藍齊看貝格臉上毫不掩飾的心疼,心裡一氣,奪過泡泡一甩手就扔了出去,他的本意是想扔給熙他們,可是熙兩個人正好撲過來準備動手,恰好錯過,泡泡衝著牆壁就摔了過來。
「泡泡……」貝格撕心裂肺的喊出一聲,突然爆發出來力量推開藍齊,就撲了過去,可是已經完了,泡泡已經堪堪的碰到牆壁了。
雷晉並沒有睡著,怕漠他們擔心,才裝睡了會,可是門外這麼大的動靜他怎麼能聽不到,剛推門出來,就看到這驚險的一幕,沒什麼思考時間的緊跑了兩步,展開手臂把泡泡攬入懷裡,可是後衝的力道是他整個人狠狠的摔向牆壁。
可是腹部傳來的劇烈疼痛,讓他眼前發黑,雷晉下意識的用空餘的左手抱住肚子,「我的孩子。」
「雷晉。」變故發生的太快,他們根本來不及阻止。
「熙,孩子……」雷晉疼的嘴巴打哆嗦,五指青白的緊緊揪著離他最近的熙的衣袖。
「貝格……」藍齊扶著摔在地上半晌沒起來的貝格。
「藍齊,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你的,你殺了你自己的兒子,泡泡是你的孩子,你親手殺了他。」貝格知道事情已經無法挽回,怎麼忍心去看自己兒子被摔死的那一幕,自然也就不知道泡泡已經被救下了。
「他是你兒子,藍齊。」貝格報復性的嘴角浮現惡毒的笑意,沒了泡泡,他也沒什麼可在乎的了,但是他要這個男人永遠都活在悔恨裡。
「你說什麼?」藍齊眼裡滿是不敢相信的震驚。
漠面無表情的抱著已經嚇昏過去的泡泡塞到貝格懷裡,抬手狠厲的一拳揮向藍齊,暗沉的眸子黑暗的嗜血冷意,說道:「如果雷晉出了什麼事,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讓你拿命來償。」
「可能要早產,廚房裡多燒些熱水備著。」青喬醫師大體的看了一下說道。只是雷晉抱著肚子蜷縮在**半昏迷,卻拒絕他接近,他實在是不能做最後的確認。
雷晉覺得周圍又冷又黑,看不到任何東西,就像他小時候無數次的徘徊在冬夜的大街上,周圍只有他一個人,他實在冷的受不了。
不對,這是孩子,肚子疼的厲害,不斷向著後面的出口擠壓,可是他知道孩子還沒足月,這樣出來,孩子會保不住的,雷晉本能的抱著肚子想留住他,這是自己的孩子,可是下半身傳來的一次強過一次的疼痛,讓他知道,這個孩子快要留不住了。
「雷晉,雷晉,不要怕,我們都在這裡呢。」漠也不知道現在應該怎麼辦,緊張的出了一頭汗,看雷晉似乎冷的發抖,就緊緊的抱著他,貼在唇上一遍遍的親吻安慰。
「漠,孩子……不足月……」雷晉疼的醒過來,皺緊眉頭,低低的喘息著。
「沒事的,沒事的,青喬醫師說孩子六個月早產都能活下來的,我們的寶寶都七個多月,快八個月了,出來也沒事的。」熙坐在床邊,握著雷晉的手,好在雷晉還不排斥他們的接近。
雷晉咬著嘴唇說不出話來,只是直直的盯著熙。
熙明白他的意思,讓青喬醫師親自過來和他說。等到最終確認了,他才挺挺肚子,試圖讓自己放鬆全身下來。
青喬醫師看雷晉清醒了,就準備過來脫他的褲子,可是雷晉還是抗拒的厲害,只好還是熙和漠兩個人來,漠抱著雷晉枕在自己腿上,熙抬起他的腿把褲子褪了下來,和棉衣都扔到一邊,找了件乾爽的棉布上衣給他換上。
「把他的腿再分開點。」青喬醫師還是看不太清楚。
「我不要……」在這麼多外人面前,兩腿大張的姿勢讓雷晉覺得很丟臉。
「沒事的,生孩子都是這樣的,青喬醫師是幫著寶寶早點出來。」漠拿毛巾給他擦著臉上的冷汗。
「下次換你來生。」說的這麼不疼不癢的,現在疼的又不是你。
「好好……」漠胡亂的答應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應了什麼,只知道不論雷晉現在說什麼都要應著。
隨著大腿的拉開,後面隱秘處流出一些粘膩的**。
「羊水破了,你試試開了幾指?」青喬醫師這次學聰明了,讓熙來做。
熙說了個數字,青喬醫師說不行,還要再等等。
「可是雷晉疼的這麼厲害……」熙著急的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雷晉的疼痛在一次次的加劇,可是青喬醫師還是說不行。
天亮了,外面起了風,呼呼的北風拍打在窗欞子上,屋內的人卻渾然不覺,熱的滿頭大汗。
青喬醫師做這行都三十多年了,本來很冷靜,但也許是熙和漠的慌張感染了他,讓他也有點焦躁不安,現在羅傑總算還保持點冷靜,第一胎總是很難,估計一時半會還生不出來,熬了熱粥,每個人都喝了點。
雷晉肚子裡翻攪的難受,哪裡有心情吃飯,熙和漠哄著勸著總算吃了一點,孩子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必須要維持點體力。
一個上午過去,雷晉已經疼的昏過去好幾次,可是孩子卻突然沒有動靜了,但是青喬醫師知道時間已經不多了,羊水破了,可是孩子還沒進入產道,到時候幹生,孩子大人都要受罪。
「熙,漠,你們壓住雷晉的手腳讓他不要動。」青喬醫師挽起袖子。
「雷晉睡著了,他醒來再弄吧。」熙很不忍心,雖然不知道青喬醫師要做什麼,看著雷晉疼了一上午,好不容易這會睡著了,而且看這架勢,雷晉待會肯定不好受。
漠看著也是這個意思。
「你們兩個不要胡鬧,聽青喬醫師的話,拖的越久對雷晉越不好。」羅傑輕聲斥責他們,新爸爸的通病。
青喬醫師深吸口氣,轉頭對羅傑道:「你也一起過來幫忙。」
羅傑明白他的意思,答應一聲,兩人四隻手按著雷晉的肚子開始向下壓。
「不要動……好痛……」雷晉劇烈的掙扎,熙和漠怕他傷到自己,只得緊緊的壓住他手腳。
「你不要一直動,攢點力氣……」青喬醫師停下來擦把汗。
「好累……讓我睡會。」雷晉已經沒什麼力氣了,臉色很蒼白。
「不能讓他睡過去,你們和他說說話。」青喬醫師再次開始,手上加了力氣,疼的雷晉死去活來,這麼多年所有的傷都沒這麼疼過。
「雷晉,你用力,我已經能看到孩子的頭了,是個雌性寶寶,你再用點力,孩子馬上就要出來了。」在兩人的持續按壓下,羅傑終於能看到孩子了。
「我……沒有力氣了……」雷晉全身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大冬天全身都上下僅有的一件衣服都溼透了。
「還是不行,這樣孩子出不來,必須熬碗催產藥備著,待會還是這樣就必須要喝了。」青喬醫師看雷晉這樣也覺得心疼,但是這是一個當阿麼的人必須忍受的。
「我去吧,大哥,你來這裡。」漠摸摸雷晉的汗溼的頭髮,見他熬的通紅的眼中帶了幾分挽留的意味,就放輕聲音道:「我很快就回來,我們一起看著寶寶出來。」
青喬醫師在藥箱裡找出催產的草藥交給漠。
「你再堅持一會,孩子很快就出來了,到時候你就可以好好的睡一覺了。」熙扶著雷晉的頭靠在自己腿上,握著雷晉的手不停的說道:「別怕,別怕。」
「好像是你比較害怕。」雷晉沒什麼力氣的說道,熙的手一直在抖個不停。雷晉的嗓子可能是剛才用力過度了,現在低沉暗啞的厲害。
熙苦笑一聲,他也發現了,可是他控制不住啊。
平靜溫馨的時間並沒有過去多久,青喬醫師狠狠心又按了下去。
強烈的痛楚讓雷晉想保持理智都難,只能迷迷糊糊的喊著讓他們的名字,一會熙,一會漠的。
看著天色,馬上就要下雪了,漠深吸了幾口氣,多少穩定一點情緒,才把小藥爐的火點著,把放好草藥和水的藥罐子蹲上,拿塊樹皮扇著火,寶寶快要出生了,明明是件應該開心的事情,可是他總有中不好的預感,揮之不去,應該是自己多想了,雷晉和孩子都會沒事的,他們一定還有很多年可以在一起。
漠強迫自己安定下來,又在火里加了塊木柴,今天可真冷,上次給寶寶買的最能保暖的極地貂的小獸皮正好可以用的上。
等漠端著熬好的藥出來,天上飄起來今天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漠加快了腳步,想去告訴雷晉這個訊息,昨晚睡前,雷晉還一直問,這雪什麼時候能下呢。
漠剛到門口,熙赤紅著眼睛,抱著一個黑色獸皮小襁褓正好出來,沉默的搖搖頭,漠手裡的藥碗掉在地上,黑色的藥汁潑散開來。
「是個黑髮的小雌性寶寶,你看一眼,我要抱走了。」這裡的說法是夭折的嬰兒不能入土,必須儘快送走,要不他就會留戀在自己阿麼身邊,永遠不得解脫,還會縮減到自己阿麼的壽命。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我去送他最後一程。」漠張開手臂,把孩子接過來,小臉紅紅皺皺的,五官還沒長開,看不出像誰,只是太輕了,抱在懷裡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你早點回來,雷晉當時暈過去了,不太好。」熙看著漸漸遠去孤寂的背影,想了想,又加了句,但是也不確定漠聽見沒有。
「寶寶,你果然是不願意來的,是我們勉強了,你阿麼也沒看一眼,你也還沒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漠攏攏襁褓把孩子裹緊了,最後一次摸摸孩子的臉,把頭頂上的多餘獸皮搭下來,「寶寶,這是阿爹經常帶你阿麼來看日出的地方,每天的第一縷陽光都會照到這裡,很暖和,寶寶,你好好的去吧,阿爹要回去看你阿麼了,他雖然嘴上一直說不想要你,但是他從來都無法真的狠下心,他現在一定很難過。」
雪很大,很快就黑色的襁褓遮蓋了,漠轉身離開的剎那間,淚如雨下,但是再也沒有回頭看一眼。
他們第一個寶寶在這冬天的第一場雪中,來了,又很快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