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奶’‘奶’每日在奴僕堆裡好話說盡,也不見素姐放她們母‘女’出去,就想當面求素姐,哪肯放過這樣天賜良機,就陪著笑臉兒道:「好姐姐,你就讓我進去罷,咱又不是外人。」
小荷‘花’冷笑道:「等咱們都死光了教你家小寄姐成了內人你才不是外人呢,走遠些。」
童‘奶’‘奶’因是自己說話造次了,小荷‘花’這樣傷她,也不惱,又笑道:「姐姐說哪裡話,還求姐姐在大嫂面前說幾句好話讓咱們家去呢。」
小荷‘花’道:「你住在這裡是不像,要走就走罷,哪個留你。小寄姐卻是咱們真金白銀買了回來的……」
小‘春’香就出來問:「誰在那裡說話,大嫂教帶裡邊去呢。」看見是童‘奶’‘奶’,就白了她一眼扭了頭回去。
童‘奶’‘奶’當初在京裡,從富貴到貧賤,什麼樣的人沒有見過,什麼樣地冷嘲熱諷不能受得,她只當沒有看到,還是笑嘻嘻跟在後邊跨過‘門’檻。素姐正和柳嫂兒都繫了圍裙在那裡配湯料。小‘春’香不說話,素姐便當眼前沒有這個人。柳嫂兒雖然可憐她,也只當做看不見,童‘奶’‘奶’足足等了小半個時辰,素姐站不住了坐下喝茶,方將那張笑僵了的臉遞到素姐跟前,就要跪下行禮。素姐等她跪下磕了個頭,方慢慢放在茶碗。待笑不笑道:「這不是童‘奶’‘奶’麼,還不快扶起來。」
柳嫂兒方做勢要拉她起來,童‘奶’‘奶’跪著向前又行了一步道:「都是我的不是。還請狄夫人消消氣,我們寄姐再也不敢了。您老人家抬抬腳。咱們就感‘激’不盡了。」
素姐正‘色’道:「這麼說是我故意與你們為難嘍。千萬裡將你們從京裡騙了來,好吃好喝當佛一樣供著,還要等小寄姐做我頭上人,原也是我的不是。」
童‘奶’‘奶’見素姐連她‘女’兒在家說的那些體己話都知道,料想再說好話也無可挽回。只拼命在地上咚咚將頭磕地山響。
素姐終是不忍,命柳嫂兒拉起來,額頭上已是‘雞’蛋大一個血包。素姐道:「可憐天下父母心。送她回去,咱們狄家是不敢娶荷香院的頭牌的,你叫令愛死了心,老老實實做幾年活罷。若是她打了不該打地主意,我拼著壞了名聲兒也要遂了她地心願送她去荷香院。」
童‘奶’‘奶’聽素姐這話雖是嚴厲,卻大有正經,忙謝素姐道:「小寄姐有‘奶’‘奶’調教。必能出息些兒。」素姐揮手道:「令愛能有你一半明白事理就好了,你去罷。看她自己是要做人還是要做鬼,你磕一千個一萬個頭也不頂事。」
柳嫂兒知道素姐看見童‘奶’‘奶’嫌煩。就拉著她出去,背了人悄悄兒跟她說:「大嫂雖然嚴厲。並不做踐下人地。你只管好了小寄姐休叫她再生事,自有你們的結果。以後休在大哥大嫂眼前轉。若不是大嫂擋著,早叫大哥將你們送回京了,我聽說京裡還有個蔣舉人上告,官府發了海捕文書尋你們呢。」
童‘奶’‘奶’聽說蔣舉人還在尋她們,也有七分相信,滿口道:「我們必不出院‘門’地,狄‘奶’‘奶’面前還請多美言幾句。」童‘奶’‘奶’回到家,想起自己這個‘女’兒不曉得事,換了別人家必先打了半死,或配家人,或叫媒婆子領了去,如今吳大人已是走得遠了,又沒人查考狄希陳是不是真納了妾,素姐待她們已是極寬大,心裡十分感‘激’素姐行事。便日日安分看著‘女’兒,不許她出去,苦口婆心的勸她:「將來找個小戶人家,咱們有這許多銀子,買上幾十畝地,一頭牛,哪裡過不得日子。休要再賭氣。」
小寄姐卻道:「不把銀子還她,她肯放咱們走?娘別教他們哄住了。」自己走到一邊撿起針線來做,先做完了自己地,才做小桃‘花’跟她使喚地小銅錢的衣裳。
小桃‘花’故意一日幾十遍地使她的小銅錢來催,好容易做得了,又嫌這裡不好那裡不好,教她改了袖子改領口,要踩她取樂。小寄姐都低頭一一受了,童‘奶’‘奶’心裡納悶:難道真開竅了?
那成都府吳大人革了職,暫知成都府的是南陽的同知林白林大人,這位林大人卻與相於庭是同年,當初京裡一處喝酒聽曲的好朋友,與狄希陳,楊刑廳都是舊識。狄希陳送了厚禮,他一句推辭沒有都收了,第二日林夫人親自過來回拜,送的自家釀的二十壇梨‘花’白,並十簍江魚與些吃用之物。素姐也按品大妝與她見禮,這位林夫人卻也識得幾個字,房內並無妾待,兩個就極說得上話來。她也聽說有小寄姐這麼個奇‘女’子,便想請來見見,素姐笑道:「罷了罷了,論長相還不如我跟前這幾個呢,勝在不要臉罷了。」
林夫人因眼前這幾個都算出‘色’,笑道:「不是她生地不好罷,只怪姐姐會調理人兒。若我是男人,天天對著她們,也不想討外頭的。」素姐便調開話題道:「今日因姐姐來,預備了些南方的點心,姐姐嚐嚐?」
林夫人見天也晚了,就道:「是特為我做地,教她們裝了盒子我家去吃罷,不然我們家那位又要說我吃好吃的偏著他了。」就站起來請辭,素姐一直將她送到中‘門’,
回家坐定,素姐忍不住氣道:「果然好響亮地名聲。」因面前站了幾個人,就不好再說什麼,心裡計較要將她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