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希陳拎了自己貼身穿的絹衫一角出來道:「你看看。這麼一件。放現代你一個月工資能買幾件?」
就聽得院子裡木屐在臺階上重重的跺了兩下,素姐忙跟狄希陳都坐正了。等小‘春’香跟胡三多進來。
胡三多卻是頭一遭進內書房,抬了眼見外間不過竹桌竹椅,椅上邊都搭著青‘花’布做的墊子,幾隻架子上放了昨日買地盆‘花’,一扇白底繡了蘭‘花’梅‘花’的屏風隔了內外,裡邊一張大案當中擺放,靠窗是躺椅,一樣是青‘花’布做的墊子,四下裡全是書架,書都是一本本放在架上,上頭還‘露’著些小紙頭,不是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胡三多忙行了禮笑道:「老爺是不是要買了蜀錦送人?咱家的比外頭賣的好多著呢,送人還體面些。」
狄希陳道:「卻是家裡用不了的,打算賣些,省得明年回鄉行李沉重。」
胡三多笑著跪下來道:「小人妻舅就在城南一個綢緞鋪做掌櫃,老爺若是找他發賣,有小人看著,比賣給別人公道,最是隱蔽不過。」
素姐因他最後一句話說到點子上,笑道:「卻是不少呢,只怕他一家吃不下。你只先問問價罷。」
狄希陳想著自己如今是縣官又是現管,若是在成都賣了,只要人不知不覺的,倒比讓小九帶重慶去來的安全可靠,也笑道:「咱們家地成‘色’如何,你都知道的,差不多就賣了他,也做成你一場小富貴。」
胡三多嚇得又跪下來道:「小人不敢。」狄希陳揮手道:「有什麼不敢的,我也不是那不通世事地人,‘交’易的行規如此,自不會讓你壞了規矩。」
胡三多得了定心丸,站了起來,偷眼瞧素姐似笑非笑看著他,退了出‘門’半日還是有些怕,尋了他妻舅道:「我家老爺有些用不了地綢緞要發賣,你可接得下來?」
他妻舅喜地屁滾‘尿’流,忙跟東家打了招乎,引了胡三多去一個酒樓的閣裡坐下,叫小二擺了燒鴨子跟臘‘肉’炒大蒜、蒸香腸幾樣,奉胡三多上席坐了道:「有多少都吃得下,咱們東家接各位官老爺地東西也不是一兩年了。狄大人可是有了高升的喜信了?」
胡三多喝了一杯酒,慢慢看了他笑道:「只怕還要在成都長久做下去呢。」
他妻舅洩了氣道:「若是這樣做法,就賺不了幾個錢了。誰敢現官手裡搶食吃,不然你找別家罷。」
胡三多笑道:「你老老實實做成這筆,我的中人分你一半。狄大人家表弟可是太子爺跟前的紅人,一日都離不了的。成都縣比成都府好處還要大,不然怎麼讓我們大人穩穩的坐了兩三年?」
「這麼說倒也有指望,也罷,我去跟東家說,按實數兒扣半分,可使得?」妻舅想到自家老子還在狄大人跟前聽差。也不敢欺心,笑道:「將來你得了好處可不要忘咱們。」
胡三多道:「咱們不是一家人麼,我家老爺其實好說話。就是夫人,外頭說她潑悍。其實也是個極講理的人,只要辦事公道,從來都是厚賞的。」說罷舉了酒杯敬他道:「多少都是有賺頭的,狄大人心裡明白,萬事自然照應。比銀子可強多了。」
兩個商議了等三日後傍晚來驗收,第二日晚上送了銀子進來再拖了綢緞出去。胡三多怕狄希陳等不及,忙回家先到廚房,要央人進去找‘春’香,正巧‘春’香在吃中飯,就道:「吃了飯到我家走走,我娘子有事找你呢。」
小‘春’香見他搗鬼,吃完了就幫他拿了幾碗例菜裝了盒子,胡三多抱了回家。趁拐角無人處與小‘春’香說了就是市價,扣半分,三天後人家來看貨。小‘春’香點了頭就要回去。胡三多拉了她道:「姐姐到俺家坐坐,還有事呢。」
胡三多渾家正坐在‘門’檻裡邊紡紗。見他捧了盒子來家。道:「等了你好半日也不回來,我這裡做著活。一時又丟不開手。」
胡三多笑嘻嘻道:「你吃飯罷,我在外頭吃過了。」
他渾家一邊洗手一邊道:「有銀子也要使在刀口上,休要都‘花’費了。」揭了盒蓋,見裡邊還有一條清蒸魚,忙道:「你拿錯了罷。」
小‘春’香忙笑道:「這是我孝敬嫂子的,上頭並沒有拿錯。」
胡三多站了小‘春’香跟前鄭重行禮道:「‘春’香姐姐,俺還有大事,求你在老爺跟夫人跟前美言幾句。」
小‘春’香笑嘻嘻道:「若是說得,我幫你說幾句也罷了,你先說來聽聽。」
胡三多笑道:「我這拙荊,孃家人口雖多,她地親孃卻是妾,只得她一個‘女’兒,若是將來跟我回了山東,自是放心不下。所以將來老爺回鄉,我卻想留下。」小‘春’香想了想道:「得空替你說說也使得,只是你做事還要盡心,不然我就不好說得了。」
胡三多的渾家見‘春’香應承,忙走到她跟前磕著謝她道:「多謝姐姐,我們三多,是不敢欺心的人。」
小‘春’香忙扶了她起來道:「你有親孃要‘侍’奉,也是不易。」
果然晚間素姐除了頭上地狄髻,在那裡將頭髮披散了要打辮子好睡覺,小‘春’香見四下裡無人,就將賣綢緞與胡三多所求之事都說了,素姐聽了點頭道:「由他罷,曉得孝順老人,他娘子還是個好人呢。何苦非要讓他跟了咱們山東去。」
果然胡三多的妻舅來了老實估價,第二日抬了四千多兩銀子進來,將狄家地錦緞都抬走了。此事做的機密,閤府家人,除了‘春’香跟胡三多以外只有幾個守‘門’的瞧見,旁人通不知道。那綢緞鋪的東家謝了胡三多一百兩銀,胡三多就分了一半與他妻舅。過了幾天素姐尋個理由又召他去賞了他五十兩銀,胡三多小心收了打算將來開鋪子。
卻說薛老三果是出去嫖賭,小桃‘花’跟他合了幾天氣,哭哭啼啼來告訴素姐,素姐略說了幾句,薛老三滿口悔過,轉過背還是照舊出‘門’。素姐氣不過,自去理清了他的財物,寫了帳本跟‘交’給薛教授、王氏地信,安排下各樣禮物,與狄希陳又分別給爹孃、兒子寫了家書,一切都收拾好了,直接命人妓院裡拎了薛三冬扔到船上。
薛老三‘迷’胡裡上了船,看見小桃‘花’抱了大肚子躺在倉裡,小銅錢坐了邊上。前前後後狄周跟狄周媳‘婦’還有幾房山東來的老家人都笑嘻嘻等開船。他方醒悟了道:「俺去吃酒,都是那個伍公子‘花’的銀子,又不沒‘花’自家的,為什麼要送俺回山東?教小桃‘花’自回去就是。」
素姐也不理他,走到小桃‘花’跟前吩咐道:「一路上行動要小心,差不多到了家還要過一個月才生呢,你休要害怕。到了家自己拿定主意,孝敬公婆為先,萬事以和為貴等語。」
小桃‘花’心裡也明白,此時要他們兩口子回家,一半是薛老三鬧的有些不像話了,一半卻是在她肚子裡,若是不當人家面生出來,只怕生男不如生‘女’,所以不似薛老三那樣捨不得,含笑應了。
狄希陳坐在倉裡冷眼看了薛三冬半日,方道:「一路上不許停停走走,直接到家。」就將個小匣遞給他道:「這個是你這兩年積的財物的帳,你收好了回家點數。其他的事都有狄周主張。等我回頭收拾了伍公子,家去跟你算帳。」
薛老三本來怕素姐多些,總當狄希陳是個好好先生,今日見他沉下臉發火,心裡也有幾分害怕,低了頭應了。狄希陳還是有些不放心,在碼頭上託了一位到京述職的樂山縣前知縣與他結伴。方拉著依依不捨地素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