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狄希陳讓管家去問昨日的商家借了一輛車,一家三口坐了車上,前後也有狄周等三五個管家圍繞,讓小桌子帶了些碎銀子坐在車前供‘女’兒差使,小紫萱又非要叫了小鏡子陪她,。
狄希陳經常出‘門’,倒不覺得古代的南京有什麼特別稀罕的,也不過房子高些些,街道擁擠些,人多些,賣的貨物齊全些。素姐在成都只不過匆忙間看過幾眼,有心要細看看六朝古都是什麼樣子,都顧不上跟狄希陳說閒話兒,微微掀起了一條縫瞧街景兒。小紫萱跟小鏡子卻挑了半邊簾子,伸了頭到處東張西望,見了什麼都覺得新鮮,大呼小叫要小桌子去買了來。這樣的一群土包子進城,頗有些讓路人側目,凡經過處,人們紛紛讓了開來。南京最多的就是酒樓茶室,再偏僻的小巷也有極雅緻的小茶室,前邊設了書畫瓶供,後邊院子裡擺著接雨水的青‘花’大缸,也有‘花’木可借賞玩。狄希陳見日頭上來了,自家坐在車裡都有些悶熱,何況管家們曬了半日,就叫找個酒樓歇歇。素姐在邊上介面道:「找個熱鬧的地方吃中飯。」
小桌子果然就指了十字街頭一處極熱鬧的地方有一座華麗酒樓,命趕車的趕過去。那車把式笑嘻嘻道:「這可是咱們南京最熱鬧的所在,頂頂有名的綠柳居,裡邊的蟹粉獅子頭、‘雞’湯煮乾絲、水晶餚蹄都好吃的不得了。」狄希陳曉得他是意圖討賞,忙叫小桌子給了他五錢銀子,道:「車裡還有些東西要勞你看守,咱們上去叫人送些什麼下來與你罷。」那人接了笑道:「多謝厚賜,我自家帶的有飯。」說罷揭開車板。從裡邊掏出一個小食盒來,揭開來給狄希陳看。裡邊有兩格放了箸匙,還有幾大格放了米飯、回滷幹、炒藕節與燉菜核幾樣。好不‘精’致。他得意洋洋道:「我教夥計幫我熱熱就好,客人請自便。」
素姐想起看書裡寫過南京六朝古都。連挑水挑糞的那樣的小人物若是那一日掙夠了衣食,還要買壺酒去雨‘花’臺看看江景。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小小車伕說話都文縐縐地。
狄希陳也覺得這個車伕有趣,上樓尋了個‘精’致閣兒坐下。先叫上一賣燒鴨子與十個桃‘花’燒賣送給他下飯,方細細問店夥計有什麼好吃的。
那店夥計見這一家四口兒,雖然穿的並不華麗,卻有四五個管家‘侍’候,兩個小姑娘都做丫鬟打扮,上樓時都目不斜視,那個大些地衣裙都紋絲不動,料想是什麼大官兒路過,分外殷勤。先拿七寸腰盤上了四盞上好的雨前茶。方站了邊上笑道:「咱們南京最出名地是鴨子,小店除了鴨三吃以外,還有燉菜核、生炒甲魚、響油鱔糊、蟹柳獅子頭幾樣。」狄希陳道:「就照你說的每樣來一份吧。還有什麼好吃的點心也來幾樣。」
素姐見狄周幾個都有些吞口水的樣子。忙道:「你們去樓下找張桌子坐了吃罷,小桌子留下。」
小鏡子就要跟著他們一起下去。小桌子忙攔她道:「去不得。你若去了,我還吃什麼呢。」非要拉著她在紫萱身邊坐下。自己也在下手坐了,笑嘻嘻道:「我老實,不要大哥大嫂說。」
素姐笑道:「你大哥也慣的你不成個樣子。」他只‘摸’了頭笑。
等了好半日,店夥才送上熱‘毛’巾上來,又是一壺熱黃酒,笑道:「這個時候菜心怕是不怎麼好,咱們老闆另送了幾樣小菜。.ap,更新最快.」
說罷,一個穿著極講究地跑堂一溜小跑送了只砂鍋上來,店夥計移了兩步,那人將托盤放在桌上,移了砂鍋到桌心,迅速揭了蓋子,抄起湯勺分了五碗,方行了禮退下。
素姐拿了手裡細看,嫩菜心,火‘腿’絲,蝦米三樣而已。看這酒樓的架勢,比吃鮑翅還要隆重,取了筷子夾了一點嚐嚐,比什麼鮑翅好吃多了,菜心的清香裡邊夾著蝦的鮮與火‘腿’的鹹香,入口即化,美味無比。
素姐手裡半盞慢慢吃完,見小紫萱與小鏡子都盛了第二碗,店夥給狄希陳盛了,要給小桌子盛,小桌子搖頭道:「這個味淡,俺等吃‘肉’罷。」又拿了茶碗漱口道:「這茶也是,南方人吃東西真淡。」
狄希陳示意再給素姐盛一碗,舉了酒杯擋了臉,故意裝沒有聽到。小紫萱卻沒有喝過這麼講究的黃酒,吞了一大口道:「這個黃酒怎麼酸酸甜甜又有點辣?」
素姐品了品道:「南方人喜歡放些梅子,薑片之類的東西煮一下,就是這個味道了,跟咱們北方泡燒酒是一個道理。」
小紫萱道:「怪怪的,不如咱們家的葡萄酒。」這話不單小桌子,就是小鏡子都深以為然,百忙中點了點頭表示贊同。狄希陳笑道:「吃什麼菜配什麼酒有講究地。聽說番邦吃一餐飯,先有開胃酒,吃魚配白葡萄酒,吃‘肉’配紅葡萄酒,吃完了還要上杯餐後酒,差不多一樣菜配一樣酒呢,若是配錯了,人家就要笑你是暴發戶,瞧不起你。」
素姐瞧狄希陳繞了一大篇,最後還要教訓‘女’兒兩句,不由的笑了。小紫萱跟小鏡子兩個相互看了看,低了頭都看桌子底下,素姐忙道:「你看了幾本雜書就拿來胡說,真叫你那樣吃,你也吃不慣的。」
狄希陳笑道:「那是自然,我就最愛黃酒。」
店夥等他們都住了筷子,方將桌上地砂鍋撤了下去,一道一道上菜,總是上了兩三樣,等吃的差不多了撤下再上新地。有前邊地燉菜核打底,就連小桌子都知道南京的酒席是怎麼吃地了,見了‘肉’也曉得跟小鏡子一樣斯斯文文細嚼慢嚥。
素姐此時恨不能把小鏡子當親生‘女’兒來疼愛。自從有了她來,紫萱受她薰陶,慢慢的也像個淑‘女’了。雖然愛笑愛鬧自家爹孃也覺得她可愛,到底明朝不比現代。公公婆婆不會喜歡麻辣媳‘婦’。
最後的點心居然是鴨血粉絲,此物卻不似後世放辣,不過借些湯頭地鮮味罷了,又放多了點鹽,狄希陳與素姐兩個都微微搖頭。嚐了一口不約而同放下了。那店夥見這幾個土包子吃的快活,顧盼之間頗有自豪,卻見最後一碗湯不受主客待見,誠惶誠恐問道:「這是咱們南京最出名地點心,難道不中吃?」
狄希陳想到船倉裡還有十來箱幹辣椒沒有找到買家,靈機一動衝素姐眨眼道:「鹹了且不說他,這個還沒有我家家常做的好吃呢。」
那店夥忙去請掌櫃來。一個穿了綢緞的大胖子,身上卻繫著圍裙,滿頭大汗跑進來。這身打扮有些不倫不類,狄希陳曉得這家酒樓的老闆必定是個廚痴,不然不會說不好吃就急吼吼的出來。果然掌櫃地先取了勺嚐了嚐道:「並不鹹呀。狄希陳笑道:「單吃並不鹹。只是酒席裡頭,上菜總是先鹹後淡才好。前邊已是吃了許多鹹鹽。後邊的湯就會覺得鹹了,必需少少放鹽。才中吃。」
小紫萱嘴快接了口道:「是鹹了,我們家最後上湯,只拿筷子沾一點點鹽的,有時候我還覺得鹹了呢。這個也沒有俺娘平常做的好吃。」掌櫃先聽說放鹽覺得也些道理,又聽見孩子這麼說,料想是真的了,忙道:「在下做了十來年的鴨血粉絲,在南京也算小有名氣,今天受教了。」
狄希陳又笑道:「不如咱們做一碗給他嚐嚐?小桌子,你馬上回去問柳嫂子要包乾辣椒來。」
素姐明白狄希陳八成是要賣那半船幹辣椒了,此物卻是狄希陳一時興起,外頭收了來的,誰知南京不如四川,雖然有人見過辣椒,卻不知道幹辣椒是什麼個吃法,所以昨日那個商家不肯收,昨天狄希陳就覺得投資沒眼光,人生很失敗。
這裡掌櫃的有些不伏氣,另上了好茶,與狄希陳說些閒話。狄希陳生在資訊發達的二十一世紀,就算沒有真吃過地菜,也看過電視,吹起牛來有板有眼。因辣椒此時並不流行,他盡撿些要用辣椒的菜來引‘誘’人家。素姐會意,坐了邊上回憶有哪些菜式做起來快,味道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