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姐移步到院中一棵桂樹下邊,也笑道:「平常慣得她不曉得天高地厚。也是要敲打敲打。」雖是這樣說。其實心裡還是捨不得,又走到窗邊瞧了瞧。紫萱已伏到狄希陳懷裡撒嬌兒了。素姐咳嗽一聲,狄希陳扭過頭來苦笑道:「前兒府裡買的那個大金魚風箏呢?叫翠‘玉’取來,咱們湖邊放風箏去。」
素姐看紫萱眼眶裡還含著淚,嘴角已是往上翹,敲她一個暴栗道:「也就是你爹吃你這一套。」
翠竹抿著嘴兒笑道:「還有小全哥跟表少爺。」
狄希陳問道:「娘子不一起去?」
素姐道:「你們去罷,我去著人收拾東院兒,明兒巧妹妹一家都要來地。」
狄希陳道:「去罷,你在水邊坐著就好,明兒她們來了,哪有這樣鬆快。」衝小紫萱擠眼,小紫萱忙過來挎著素姐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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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那個尼姑在狄家得了一百錢,倒也不虛此行。騎在驢上遇到相識,人家問她哪裡來,她都道:「俺從狄大人家來,狄‘奶’‘奶’因事忙,執了俺的手從後莊送到前莊,臨走還送了俺一兩三錢六分多的錢子腳錢。俺回家安頓了還要到她那裡長住呢。」在一個相識家住了一宿,說起狄家莊上景緻如何,狄‘奶’‘奶’待她如何客氣,那個相識就信以為真,待她比往常客氣許多。第二日送她出‘門’,還送了她一升大米兩升黃豆。她得意洋洋到家,恰好隔壁和尚廟裡請另一個尼姑吃茶,她一頭撞進去,又將那些話滔滔不絕扯出來。自古同行是冤家,偏這個來吃茶地姑子叫做圓慧,跟伍‘奶’‘奶’和調羹本處的極好,小翅膀的婚事就是圓慧牽的紅線。她聽了只冷笑道:「伍‘奶’‘奶’自那一回砸了你家,這一縣裡誰不曉得你的名聲兒?只哄那鄉下人罷了。狄五‘奶’‘奶’等閒不肯見人的,何況是你。」
那姑子叫她捉著海底眼,紅了臉強道:「俺跟狄五‘奶’‘奶’相與怎麼著?比不得你只會‘舔’姨太太的腚。」
圓慧拂開要勸架的和尚,道:「師兄,俺想收拾這個娼‘婦’久了,你把桌子搬開罷。」
那和尚無法,真個把桌上的杯壺等物移走,任兩個姑子互掐。‘門’口也圍了十來個人看,等了半日,只是你一言我一語互相揭短兒,並不曾真刀實槍地幹架,圍著的人都不耐煩散開了。那和尚是個老好人,一人奉了一鍾茶笑道:「兩位師兄消消氣,俺房裡那隻火‘腿’都走油了,晚上且吃兩杯罷。」
圓慧順著臺階兒下來,笑道:「也罷。梵琳師兄是真到狄家莊上去了?」
梵琳道:「我哄你們做什麼!」自袖裡掏出那把錢道:「這不是狄‘奶’‘奶’賞的?俺那個驢背上,還有她送地米豆呢。」
圓慧道:「那會仙庵的道場,可叫你去了?」
梵琳搖頭道:「俺不耐煩跟那個老瞎子一塊‘混’。且等狄‘奶’‘奶’孃家薛老太爺週年罷。」
圓慧其實也不大信她,想了想笑道:「俺想起來。一個方‘奶’‘奶’許俺兩匹夏布,俺今兒不去取她明日就莊上去了。」不等和尚留她,急忙忙轉了半個圈子去伍‘奶’‘奶’家,問伍‘奶’‘奶’:「狄親家做道場,府上去不去隨喜?」
伍‘奶’‘奶’勒著鑲珠抹額。半靠在榻上照鏡道:「怎麼不去,正愁這份禮呢。少了送不出手去,重了又備辦不起。」
圓慧道:「‘奶’‘奶’說地極是,府上尊親,頭一個狄親家極是有錢地,不如尋一盒好伽楠香送他,卻不是禮輕情誼重?」
伍‘奶’‘奶’道:「也要四五兩銀子罷?」
圓彗笑道:「俺家隔壁那個香燭鋪子,有真的伽楠香,俺只說是俺買他地。頂多二兩銀子罷。‘奶’‘奶’若是覺得還便宜,就‘交’給俺跑這一回。再添上一盒馬蹄,怎麼不體面。」
伍‘奶’‘奶’沉‘吟’半晌。稱了二兩銀子給她,道:「千萬仔細了挑。若是假香。俺不依地。」晚間留圓慧住下,第二天圓慧走到家去。藏了一兩銀子,只把一兩給香燭鋪子,買了一盒好香回家另換了只錦緞盒子,拿紙包好送到伍家去,伍‘奶’‘奶’收下還給了她十個錢代茶。
伍老爺中飯時問禮可備好了,伍‘奶’‘奶’抱怨道:「你收了人家三千兩銀子,還黑心要帶人家孩子吃‘花’酒,叫人家鬧了一場收回兩千五。不然有這兩千多兩在手,什麼禮備辦不出來?」
伍老爺不快道:「誰叫你把銀子把在手裡不肯將出些與我‘花’用。方才街口的趙裁來要錢,叫俺打發走了呢,俺們欠他多少工錢?」
伍‘奶’‘奶’道:「也有二三十兩,芳兒菲兒地嫁衣才做得一半,還要再到臨清去買布呢。」
伍老爺道:「她兩個的婚事卻是賠本的買賣。若是留到今日,縣裡那幾家誰不上趕著來提親!」
伍‘奶’‘奶’啐他道:「你昏了頭,人家李翰林家只是窮些,若論清貴,這幾個縣有誰家比得上他家。若不是跟你同年,他肯把兩個兒子跟你結親?俺們多賠送些兒,閨‘女’嫁過去頭抬的也高些。」
伍老爺不語,伍‘奶’‘奶’又道:「明兒還要請木匠來家造‘床’櫃,明兒你在家罷。伍老爺搖頭道:「明日方老爺家賞‘花’不好不去的,這些俗務你看著辦罷。倒是大兒子,前頭訂親地陳家說要把第三個‘女’兒再跟俺家結親,俺沒理他。」
伍‘奶’‘奶’忙道:「現在家裡哪有那個錢。他再提,你只要嫡出的第四個,那第三的是庶出,贈嫁沒什麼油水的。」
且說姑子圓慧跟梵琳幾個上躥下跳好幾日,也不曾擠到會仙庵裡去分碗粥吃,還沒到日子都藉口家裡有事,避到遠遠的親戚家去,倒叫素姐跟巧姐耳根清淨。巧姐跟素姐兩家都沐浴齋了三日,方到會仙庵,拈了香磕頭。在院子裡排了素筵款待親眷。相於庭夫妻頭一日來,那日除薛家相家崔家跟狄家本家,別人都不敢來。第二日起,不是親的來認親,不是相與的來說是相與,帶著一對燭抬著一張嘴來磕頭吃齋的川流不息。
素姐耐著‘性’子到第三日還不得脫身,對興頭不減的巧姐道:「這些都是親?」
巧姐笑道:「管他是不是,素菜能要幾個錢?到底是爹孃臉上有光彩地事。」想起來又道:「小翅膀頭一天來磕了頭,這幾日都不曾來,使人叫他來待客,也叫俺哥歇歇。」立使了人去叫小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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