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萱皺眉道:「不肯出‘門’也罷了,笑話俺是大腳俺也不計較。前兒俺做地幾朵‘花’兒。她們說聲要俺就雙手奉上。還要挑‘毛’病兒。不要就不要罷,挑完了‘毛’病當個寶似的收起來做什麼!做人這樣不爽利!」
素姐笑道:「你不想給人家東西就不要給。有什麼好客氣的紫萱搖頭道:「明明都姓薛,跟依霜依雪兩個差太多。俺不‘交’她們這樣的朋友。」搖完頭了又道:「娘,教俺做珠‘花’罷,秋香姐姐她們都要出嫁,俺沒什麼人情給她們,一人做朵‘花’兒表表心意。」
秋香在邊上臉紅,啐她道:「還一朵‘花’兒表表心意,你才多大點!你那個羊‘肉’湯的鋪子開了沒有?」紫萱笑道:「俺們拼了十兩銀子‘交’給孫媽媽,她跟孫‘奶’爹都備辦好了,過幾日小鋪開張,自當請娘跟姐姐們賞臉。」
素姐直接手裡的《武林舊事》敲她腦崩兒道:「這是跟誰學的老氣橫秋的說話。誰家小姑娘跟個掌櫃似的,快改了來!」
紫萱道:「今兒順姐來,她說當掌櫃地就是這樣說話的,俺這不是三掌櫃麼。」
素姐嘆氣道:「你們兩個,哥哥以狀元自居,妹妹倒好,一會兒瞧不起人,一會兒要做掌櫃。就不能本本份份做個孩子?」
紫萱笑道:「寶齡才是孩子呢,俺是大人,叫俺狄老闆也使得。」走上來牽住素姐的衣袖搖起來:「哥哥們什麼時候來家?俺糟了一條魚等他們回家吃地。」
素姐撫額道:「歇手,想來還要過七八天,不是要學穿珠‘花’麼,你去拿那個箱子來。」
紫萱忙跟著秋香去取了素姐那個穿珠‘花’用的小箱子。母‘女’兩個在窗下一個教一個學。紫萱本來就不是嬌生慣養地小姐,力氣也大,扭起‘花’樣兒來比素姐扭地還要緊些,她當了這個是正事,鎮日在素姐房裡下苦功。過了三四天,做個耳墜子扇墜子都不在話下,給素姐打打下手穿個珠冠兒也算得心應手。
連氏雖然心有芥蒂,到底住在人家裡,當面免不得誇紫萱幾句,一來二去跟素姐也漸漸說上幾句話來。這一日巧姐接侄男‘女’和紫萱家去耍,連氏推身上不爽快不肯去,素姐自不能撇開她離家,到中午做了一碗湯水送到她‘床’前道:「且起來吃幾口罷。」連氏接了道:「難為姐姐,叫個使‘女’送來就是。」
素姐看了她這半年越發的瘦了,心裡也有些憐她,因道:「吃了出去走走罷。吹吹風曬曬日頭也好過在房裡發黴。」
連氏苦笑道:「俺如今是活死人呢,他只寵著那個***。等閒不到俺房裡來。」
素姐沉默許久,方道:「俺媽雖然是個妾,到底我們姐弟四人都是她地孩兒。你踩著咱媽,誰肯給你好臉!咱們跟你不是一氣。你男人臉上無光,又怎麼敬你愛你?」
連氏變了臉‘色’,眼淚一滴滴落到衣襟上,低著頭只是扯那衣角。素姐站起來道:「俺聽說你抱怨你嫂子不肯陪你來,你就不想想她兒子不日就要考秀才呢。」說罷帶著小梳子出來。留下幾個使‘女’在那裡揹著連氏擠眉‘弄’眼。
後晌‘女’孩兒們坐在一處做‘花’朵說閒話,提起連氏不肯吃飯。小梳子一邊剪‘花’瓣一邊道:「‘奶’‘奶’明明說的都是好話,大舅太太只怕不明白。」
素姐笑道:「這是養‘女’兒嬌慣的呢,凡事只想著自己,孃家又沒了勢力又不會做人,婆家誰理她!你們休學她。」
小梳子紅了臉道:「‘奶’‘奶’無事就愛敲打俺們。」
秋香道:「‘奶’‘奶’那幾年在老太太手底下受了多少氣吃了多少苦,也只我跟‘春’香看在眼裡。饒是這麼著到底在人跟前沒抱怨過半句。俺們老爺背地裡心疼極了,所以明裡暗裡都站‘奶’‘奶’這邊。倒把老太太氣得見人就抱怨兒子跟她不貼心。」
素姐道:「罷罷,老太太已是去了。提那些做什麼?我記得收得有四個游魚蓮‘花’紋地瓷瓶,去尋了來‘插’這幾枝牡丹,過兩日舅太太走了咱們擺在明柏屋裡做個好彩頭
這一日巧姐留下侄男‘女’跟紫萱住了一夜。第二日早上連氏開了竅,裝了幾盒禮物去了巧姐家。中午薛如卞過來搬連氏的妝盒。說是到二弟家住兩日。問素姐:「姐姐給她下了什麼‘迷’魂湯?她今兒待咱媽極客氣,俺瞧她怯生生跟咱媽說話的樣子倒怪可憐地。」
素姐笑道:「敲打了她幾句罷了。到底是你結髮夫妻,到了親戚家你就把她扔在這裡幾天都不問,她臉上能好看?」
薛如卞笑道:「她若識趣,大家廝敬廝抬也沒什麼不好。」走到素姐跟前拱手謝素姐道:「姐姐無事多敲打敲打她。」因桌上擺著四個瓶,裡邊‘插’的‘花’兒水靈,笑道:「姐姐家裡地大棚不是隻種菜不養‘花’麼,這是哪裡來的?」
素姐道:「這是絹紗扎的。」
薛如卞又看了兩眼,笑道:「扎一盒頭‘花’給俺家素依罷。」
素姐嘆息道:「記下了,你家那十二釵,人人都有份。俺上回聽說逃走一個?薛如卞收了笑臉道:「姐姐知道,俺也不瞞你,這事牽著你們狄家那個四狗。俺久想收拾他,只是礙著姐夫不好意思。」
素姐點頭道:「我跟他說罷。倒是大外甥今年不考?」
薛如卞咬牙切齒道:「叫他媽慣的不愛讀書,就他那點墨水必是考不取的,且到他十七八再說罷,如今這位縣父母滑不溜手,倒不好多做手腳。小全哥今年考?」
素姐搖頭道:「叫他明年考,咱家明柏今年考呢。」
薛如卞道:「若是考上了,給我說聲,宗師地妹夫是我們松江府屬官,倒是能在他跟前說得上的話。」
素姐笑道:「先生們都說必能考上的,你這個表舅舅若有人情份上,快快去說。」
薛如卞道:「真是咱們家表親?」
素姐笑道:「你說呢?」
薛如卞想了想笑道:「姐姐,俺先說好了,這孩子若是跟別家結親,不如跟咱們家結親,你不要這個小‘女’婿子就給俺罷。」
素姐只是笑,明柏早慧,聽說了是紫萱非要去尋他才搭救他脫離苦海,待紫萱極是友愛謙讓,偏偏紫萱是個愣頭青,當他和小全哥差不多。這一雙小兒‘女’若能結成連理長守膝下,卻是極美滿。
且說狄希陳帶著小全哥送明柏到考棚外,跟兩個先生走到縣衙對過一個酒樓裡吃酒,小全哥因為不能去考,握著小茶杯坐在桌邊不快活。
狄希陳跟先生們都心裡有數,哪裡肯理他,自在那裡算今年這十來個孩子能考中幾個。小全哥聽了心煩,道:「方才經過俺九嬸嬸孃家,看到九叔在那裡呢,叫人送俺尋他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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