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等她打得夠了。方鬆口道:「原價贖回,送銀子到俺五哥管家處換賣身契罷。這兩日的錢俺給你。」從荷包裡撿了一塊四五錢的銀子丟給她,也不理曹秀才。衝泰山做個揖,帶著曹氏自坐車回家。
那鴇子無法。又到狄希陳莊上賠罪。來貴收下原銀,也稱了一兩銀子給她。笑道:「跟那幾位通個訊息兒,再有‘亂’嚼舌頭地,俺們就買了來配家裡的老家人,叫她們從良快活呢。」
哪消二三日,李愛月從良地笑話兒就傳得一縣地粉頭都曉得,有那合金寶好的粉頭,打聽得童寄姐地始末,都吐舌頭道:「原來他家有那樣一個母老虎,難怪狄五老爺不納妾。」休說***們,就是那幾個一直動心思想把‘女’兒送到狄希陳家的破落戶聽說了狄家手段,都收了邪心。
狄希陳墳山那邊新起的莊院作坊都完備,家裡上學的男孩子們遷去,就在義學裡考中的秀才裡挑了一個教他們讀書識字,一年許他四十兩銀地束脩。胡秀才在狄家挑了七八個他平常看重的孩子帶到作坊,又把他家‘門’口的孩子挑了三四個聰明肯吃苦的來,講定了學徒三年,再替東家做三年活方出許出師,就把木匠作坊辦起來,狄希陳臨清碼頭買了一船木料給他。相家和薛家崔家聽說了,橫豎木匠家裡也是要的,各選了一兩個孩子送來。這個小作坊有十幾二十個人,也學識字算帳,也學手藝。一縣裡都說狄希陳教胡木匠哄住了,就是薛如卞,都當狄希陳教出幾個家奴木匠來就罷了,只說那是個玩意兒,並不當真。
如今且說薛如卞,他愛搬到府裡,因他家兒‘女’請得有先生教,就叫薛如兼把兒‘女’都送到他家去,素姐這邊順姐和掌珠年底都要出嫁,也沒心思上學,索‘性’散了家學,把青山三個送到莊上義學去,虞先生說是不放心他三個,到莊上合明柏住了幾日,在藏書樓裡坐著捨不得走,索‘性’把兩個‘女’兒‘交’給素姐照管,自在藏書樓裡看書。
狄希陳家閒下來,他就把西院家人住的四個院子都拆了正經建兩座四合院要給兒子和明柏住,又把馬棚拆了大半邊蓋三長排房給家人住,在那裡大興土木。
且說紫萱不用上學,在莊上閒逛了十來天就覺得無趣,素姐要把家用流水帳‘交’給她管,她搖頭道:「俺管不好這個,哥哥們讀書為的是考狀元做大官,俺能做什麼?」
素姐笑道:「坐吃等死‘亂’‘花’錢。」
紫萱擺手道:「無趣,偶爾幾天叫富貴閒人,天天這樣悶死了呢。娘你在家日復一日不是管家就是算帳,就不煩悶?」
素姐想了許久方道:「實有些兒,所以俺們家鋪子有事查帳都是娘主張,莊上出息都是你爹主張,日日有事做就覺得時光易過,不然娘或是分個鋪子你管或是叫你爹爹把田莊分一個你管?」
紫萱笑道:「娘哄我呢,那個俺做不了,跟師姐兩個合夥開的鋪子,俺們還管不好,這幾個月還不曾賺回本錢,娘把鋪子給俺,必叫俺開倒了。」
素姐笑道:「那個鋪子與人合夥,你也不好多管。娘替你想個法子打發時間罷。俺們家裡都愛做相生‘花’兒,其實自家也用不了許多,都是送人。不如你出錢把這些‘花’兒收來,略潤些手兒販與雜貨店去賣,積下利錢年底請姐姐們吃酒,可使得?」
紫萱拍手笑道:「這個法子好,俺這幾個月送頭‘花’送的都心痛。」取了紙筆記下家裡會做‘花’地丫頭媳‘婦’的名單,又估算出十日能做出多少‘花’,一一記下來。素姐又指點她央來貴帶了一盒‘花’去府裡胭脂‘花’粉店賣,就照著那個價錢低一成問‘女’孩子們收頭‘花’兒。每十天收得了一二百朵,就叫送‘雞’鴨的管家捎到人家店裡去,其實每次不過幾十個錢地賺頭,紫萱卻做得興高采烈,每日里算盤打得比秋香還響。
卻說那一日學裡秋祭,散了明柏和小九結伴出來,就看見隔壁縣衙‘門’口圍著一群人指點,見小九出來,有個往日鄰居就喊道:「狄九秀才,你家四哥叫縣尊帶人捉到監裡去了。方才還叫俺們去尋令尊尋人情份上呢。」
小九‘摸’‘摸’荷包裡還有四五兩銀子,叫明柏先回家,他要去請縣裡的刑房吃酒打聽訊息。明柏道:「俺跟九叔一道罷,打聽清楚了回家合姨夫說去,也省得你再使人捎話。」
小九笑道:「也罷,你去東街太白居二樓要個單間兒,點幾個菜,俺去請了刑房地司吏和典吏來。」
明柏帶著他那兩個小廝在太白居等了許久,小九才帶著四五個人來,一個黃鬍子地像是個頭兒,指著明柏道:「這個小秀才也是你狄家的?」
小九笑道:「自家人,這是俺五哥地外甥,跟親兒子一樣親呢。」
那個黃鬍子笑道:「原來是五‘奶’‘奶’孃家的,那不妨事,實話說與你們聽,你家四哥本來放高利貸‘逼’死幾個賭棍也是常事,只是聽說他不知怎麼得罪了你們尊親薛大人,縣尊只得依律嚴辦,叫你家四嫂預備後事罷。別的俺們不好多說。」
小九就把明柏送走,叫了一桌好酒菜,把這些人灌了個爛醉,又問那個黃鬍子道:「俺四哥手底下只怕不乾淨,縣尊大人那邊如何?」
黃鬍子笑道:「九老爺是明白人。」
小九笑道:「沒的說,再等等兒家兄就來的。」撤了殘席又換一桌整齊酒餚吃著。果然明柏飛馬將了一包一百兩銀子來,小九都不曾拆開,推到黃鬍子跟前,那黃鬍子‘摸’在手裡,笑在臉上,道:「你四哥好些事體都牽著知縣大人並那位捕頭,自然不會叫他多嘴,俺看你們狄家裝不知道最妙。」拱拱手道:「天就黑了,早些回去罷。」送他們到胡梯處自去分銀子。
小九隻是不做聲,辭了他們帶明柏到櫃上會鈔,明柏道:「九叔,是不是四伯必死。」
小九道:「他做的這些事原也是該死的,俺們一直猜那一回他挑唆著告小翅膀是他兒的那個村漢是他治死的,若是這事咬出來,小翅膀合你姨夫家只怕還要破財,照今兒這麼說想必當堂審頭一回就要重責,不會細審」
明柏道:「俺回家要銀子,俺娘好像知道這事,並不驚惶。」
小九道:「俺明兒去你家再說罷。」
明柏到家先至書房尋著狄希陳,仔細說與他聽。狄希陳卻是曉得薛家逃妾與狄四有關,叫明柏到後頭去跟素姐說,他自個在書房思量要不要做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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