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春心欲燃》小說信息

第1章 女冠(第1頁,共2頁)

字體:

臘月初八,雪浸梅花。

太極宮內已是銀裝素裹,今上不喜宴飲絲竹,給幾位重臣賜了臘八粥,自己便也準備回西苑繼續修行。

重拍響過九聲,御輦浩浩****行過宮苑,一路寂靜無聲,惟餘宮燈照出銀雪紅梅,飛簷翠翹遮了濃香。

轉過彎有人盈盈拜下去,暖黃紗燈映出曼妙身段,天子以為又是藉機媚上邀寵的宮人,不喜地皺起眉,卻在瞥見那人發上的桃木烏冠時頓住。

在宮中修行的女冠,只有一人。

皇帝屈指輕叩,車轅上傳來不輕不重的一聲脆響,隨侍的內宦叫了停,天子撩開輦上的明黃錦帳,讓他能更清楚的看見那人。

輦下女子伏身半跪,著一領雪色狐裘,肌膚脂光若膩,骨潤豐盈,長眸斂睫處綴了抹淡淡的薄紅。

玉雕似的一個美人。

「——起來吧,」天子叫了起,頓了頓,喚了她本家姓氏,道:「蕭娘子,你怎地在此處?」

蕭沁瓷從容起身,雙手斂在袖中,垂眸低順道:「回陛下,今日臘八,太后娘娘憐惜貧道,特叫了貧道去永安殿小敘。」

先帝是今上的叔叔,天子御極後雖也尊了蘇皇后為太后,但到底關係冷淡,素無往來。蘇太后是蕭沁瓷的姨母,天子倒也聽聞太后對這個侄女甚為憐惜,時時傳喚。

「雪重夜寒,太后竟也沒有為你傳輦嗎?」

皇帝不動聲色地看著她,蕭沁瓷低著頭也能感受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壓迫,比這雪夜更為寒重。

她眼睫顫了顫,面上恰到好處地浮出一點難堪之色,又迅速遮掩下去,再開口時聲音仍舊不疾不徐、輕緩從容:「貧道卑弱,不敢受輦,太后娘娘憐惜,貧道已是萬分感激。」

她話音落下四周便只剩了雪落青竹的簌簌之聲。先前婢女為她撐了青竹白傘,但天子面前,連傘也是要收起的。此時雪花落到她發上眉尖,頃刻便只留下了一點晶瑩的水跡,叫那宮燈一照好似斑駁淚痕。

良久,皇帝道:「既已是世外之人,何必再將尊卑看得如此重。朕記得你如今是住在清虛觀?」

蕭沁瓷回:「是。」

「朕也要回西苑,」皇帝淡聲道,「梁安,請蕭娘子上來,朕送你。」

隨侍的總管梁安應聲,緩步到了蕭沁瓷近前,恭恭敬敬地說:「蕭娘子,請。」

他有七竅玲瓏心,聽皇帝喚她蕭娘子,便絕口不提蕭沁瓷的道號。

朦朧夜色下,蕭娘子雪白麵容兀地更白,更添了三分剔透,襯得眼尾薄紅愈發灼豔,似尊玉人。

「陛下,萬萬不可,」果然,她一開口便是拒絕,「貧道怎能登天子御輦?」

「蕭娘子,」天子倒也不惱,只音色沉沉,落在寒夜裡更顯得冷,「你既要分尊卑,那就該知道,天子之言不容違逆。」

皇帝年歲漸長,又久坐至尊高位,身上威勢愈隆。

蕭沁瓷也聽過,今上雖沉迷修道,但於權勢也抓得極重,前朝重臣等閒都不敢違逆他的心思,又如何能容她一個女子拒絕?

她默了半晌,只好道:「是。」

她上了輦車,內宦將錦帳都放下隔出一片天地,帳中盈滿皇帝衣袖間的沉水香,被炭氣一催都徵薰出來,清冷飄逸的沉香此時卻暖得令人頭腦發脹。

天子今日要見前朝重臣,換下粗麻道袍,另著了玄黑常服,袖邊花鳥蟲獸栩栩如生。他已過而立,眉目英挺,因著長年修道,在寒潭沉淵的天子之勢下又另有從容道骨。

皇帝態度看似溫和,蕭沁瓷卻不敢有半分疏忽,規整地坐於一側,目不斜視,她能察覺到,天子的目光隔著暖融香氣落到她身上。

她身上尤帶寒氣,**在外的肌膚在冷暖交替中生出綿密的針扎似的疼痛,那疼痛叫她清醒。

即便天子半是強迫的地邀她上了御輦,她也不敢生出半分妄想。

皇帝求的是問道成仙,修的是內外兼修的道法,講究篤身自持、立德清正,慣來不近女色,便是連葷腥也不肯輕易沾的。

天子初御極時,宮內還儲著先帝的好些美人,又有妙齡的宮女,鬧了幾場風波出來,天子責令整肅後宮,自己又搬到西苑去修行,這才讓禁中都冷了下來。

蕭沁瓷知曉自己容色惑人,卻也並不敢猜測天子是否看上了她,天子實不像是會被美色所惑的人。

她還記得上一次這樣近的見到天子那夜,他一劍斬殺了先帝的寵妃,風華絕代的美人橫死在清涼殿內,也不過留了一聲哀叫和斑駁血跡。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