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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共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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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無奈,皇帝還從來沒有這樣注意過一個人的心思,他已嚐盡了大權在握隨心所欲的滋味,言隨心出,哪管旁人會如何誠惶誠恐。可偏偏蕭沁瓷心思纖細敏感,兩人身份懸殊,他不過隨口一句話於她卻是滅頂之災。

皇帝轉頭看她,果然見蕭沁瓷微蹙細眉,雖不至於惶恐難安,卻比方才從容冷淡了許多,再不復初見時的鮮活之氣。

「朕記得館中有幾本孤本,想找來看看。」皇帝頓了一頓,解釋道。

蕭沁瓷對他的回答不置可否:「陛下找到了嗎?可要喚內侍進來一同尋找?」

皇帝的紫極觀中有內藏庫,太極宮還有天子的藏書閣,即便皇帝要的孤本只有文宜館有,遣內侍來尋便罷了,何必親自走一趟。

但若說是皇帝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時刻循著她的行蹤來製造偶遇,未免又是她太自作多情了。

「找到了。」也不全然是藉口,今日確實是偶遇,皇帝于丹道上浸**極深,他從不吃旁人獻上的仙丹,卻會自己鑽研,其中有許多問題得不到解答,紫極觀的道士偶言文宜館中或許藏著一些孤本,他很早便想來尋一尋,只是總被旁的事情擱置,一時騰不開身來。

他很快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但只在手上拿了一卷:「蕭娘子可還有什麼想要的?」

蕭沁瓷原本還想去找幾本雜書,可是在皇帝面前自然不敢這樣做,便說沒了。她不能將書籍帶出文宜館,還需要去抄寫,斟酌著如何對皇帝開口。

館外烏雲蔽日,蕭沁瓷來時還只有紛紛細雪,如今卻是越落越大。殿前的重簷開得極寬,冰霜凝上了廊簷。許是天子在此的緣故,閣中內侍不敢關門,只能在門廊處守得瑟瑟發抖。

藏書閣歷來不是個好去處,旁的地方冬日好歹還能取暖,藏書閣的內侍連最低的炭例都不能有,只能將自己裹得厚實些。

皇帝身邊那位梁安總管守在殿外,此刻迎上來:「陛下,雪越發大了,奴婢已吩咐人去傳攆。」

蕭沁瓷才知今日皇帝來此處並未乘輦,怪道她沒有聽見帝王出行時的儀仗重拍。

皇帝應了一聲,不辨喜怒。

梁安又道:「此地溼寒,還請陛下移步,莫要損了貴體。」

蕭沁瓷不遠不近地跟在皇帝身後,她素來行止得宜,又受慣了觀中清寒,此刻縱然寒風砭骨,也能巋然不動。

雪落時有簌簌之音,天上地下一片蒼茫,寒風將皇帝的道袍吹得颯颯,他轉身上了二樓,經過蕭沁瓷時看了她一眼,道:「蕭娘子也一道來吧。」

文宜館二樓取了南北通透之地做成書閣,以供貴人休息,蕭沁瓷往來多次,早已不用內侍在旁伺候,但此時他們進了書閣,蕭沁瓷便見皇帝身邊那位梁安總管早早地開窗通風、歸置妥當,自己常坐的位置上更是備好了筆墨。

書閣不許燒炭,梁安將細紗窗放下來,寒氣縈繞於室內,梁安奉上熱茶,又在閣中燻了暖香,將寒氣都驅散了些,總算是讓人身上漸漸暖和起來。

「蕭娘子,不必拘束,坐。」皇帝坐在榻上,「原也是朕擾了你的清靜。」

蕭沁瓷略略猶豫,還是解了狐裘,依言在桌後坐下了:「謝陛下。」

蕭沁瓷一坐下便知這位梁總管著實是費了心思的,身下的蒲團微微發熱,書案上連墨都已經研好,只是這樣滴水成冰的天氣,硯中的墨已有些凝固了。

梁安偷偷覷了眼皇帝臉色,連忙過來殷勤道:「蕭娘子,奴婢為您研墨。」

「不必,」蕭沁瓷拒絕,往裡添了一點清水,「我自己來便是。」

宮裡的內宦也需要粗通文墨,梁安跟在皇帝身邊伺候的是日常起居,侍文弄墨他還真不擅長,遂罷了手,退回皇帝身側。

熟能生巧,蕭沁瓷在抄書一道上頗有心得,落筆飛快。皇帝的心思似乎不在看書上,他喝了口熱茶,那本道經攤開在皇帝膝上,他卻凝眉瞧著對面的人。

蕭沁瓷執筆時的姿態雅正,細紗窗暈出薄光,在她臉側描出勻淨的線條。她解了狐裘,山水雲紋一路流暢,被書案截斷去路。皇帝剋制地收回眼,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去瞧她。

這一瞧卻瞧出點不同。

皇帝見過她彈琴,也曾格外注意過她那一雙手。蕭沁瓷膚色極白,十指纖長柔嫩,交疊於腹前時似一朵合攏的白玉蘭。但此時她執筆的那隻手指腹薄紅,隱有紅腫,運筆時也偶有滯澀。

皇帝擱下書,問:「蕭娘子,可是覺得冷了?」

沒有人和皇帝共處一室能不緊張,蕭沁瓷繃緊心神,一心二用,聞言筆尖一頓,留下一個墨點:「謝陛下掛心,貧道已習慣了。」

胡說。分明凍得面色發白,卻還要強撐。但皇帝可以賜她藏書外借的恩典,卻不能打破書閣不見明火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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