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沁瓷裝作一無所覺,垂眼時斂了眸中深意,做出剛想起來的模樣:「對了,上次太后娘娘說對宮人侍弄花草的手藝不滿意,叫我做個梅瓶送去,我也還記著呢,只是找不到機會給娘娘送去。不如姑姑隨我一道,先去摘些紅梅給娘娘送去。」
流珠不料她這麼說,面上有猝不及防的驚訝,隨即一笑:「夫人同娘娘真是心有靈犀,來時太后娘娘還特地叮囑奴婢,說要請夫人採些梅花回去插瓶。」
蕭沁瓷一聽又是驚喜又是慚愧:「原本得了娘娘的吩咐,一早就該給永安殿送去,」她恰到好處地流露些許忐忑,「只是一直尋不到合適的時機。」
流珠:「夫人有心了。」
蕭沁瓷誠懇道:「只是我沒有什麼能為娘娘做的,只好在這些小事上讓她開懷一二。」
流珠一笑:「夫人如此記掛娘娘,也是難得。」
蕭沁瓷又說:「倒是還得請流珠姑姑等一等我,阿晴妹妹出嫁,我到時候只怕也無緣前往,剛好趁著這個機會早早給她備好添妝,也一併拿到永安殿去給她。」
「夫人自去便是。」
蕭沁瓷回了後殿,不疾不徐地挑起要給蘇晴的物件。她十四歲入了宮,滿打滿算也就在蘇家待了三四年,那時她是罪臣之後,蘇家能給她片瓦遮身已是仁至義盡。至於蘇家人,她著實沒同他們相處出什麼深厚情誼,但因著收養她的恩情,她到底是要還回去的。
她是身無長物來的蘇家,進宮時也沒有什麼貴重物品,宮中稍微有些家世的嬪妃家中為了她們能在後宮打點,總是會送些金銀財物進來,而她不過是皇后要獻上去的美色,蘇家並不會在她身上多費心思。
後來她出家做了女冠,便更是泯然眾人。女冠衣飾都有定例,彩飾華服一概不能上身,蕭沁瓷如今挑揀起來才發覺自己當真是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倒是從前剛進宮的時候太后還有各宮貴人賞賜了一些,不是御製之物,送給蘇晴也無妨。
蕭沁瓷找出了被自己塞進角落的妝匣,一眼便瞧見了盒中一對白玉鐲子,猶豫了一瞬,到底還是將它拿出來用木盒裝了。
再從殿中出來時流珠姑姑已等了一會兒,見她還是方才那一身深灰道袍,不由皺了皺眉,不著痕跡說:「夫人要面見太后,怎麼不換身衣服?」
深灰黯淡的顏色也沒能減去蕭沁瓷的容光,她仍是美的,不過流珠念著太后的心思,還是開口讓她去換一身。
蕭沁瓷一怔,低頭去看自己的打扮,確實稍顯隨意了些:「是我疏忽了,姑姑稍候,我去去就來。」
轉頭她就沉了臉色,從前她去永安殿中也不見宮人開口對她的裝扮有所要求,她本就身份尷尬,越是低調才越好,但流珠卻開口要她換身衣服,她一個宮人做不了這主,只能是太后的意思。
蕭沁瓷不動聲色,再出來時換了一身青綾衣,外罩紫紗,她容色盛極,壓得住這樣端莊清冷的顏色,又不顯風流輕佻,流珠這才滿意了。
從西苑到永安殿的路上便有一片梅園,流珠卻沒有帶她去那裡,反而繞了遠路去太液池的方向。
蕭沁瓷開口時是淡淡的疑惑:「姑姑,我們這是往太液池去?」
流珠回答得滴水不漏:「方才過來時看到路上的梅花開得不大好,還是太液池的暢春園梅花開得正盛,這花是要獻給太后的,夫人精心挑選一下為好。」
「還是姑姑想得周到。」蕭沁瓷淡淡道,心裡卻隱隱有了猜想。
暢春園中的梅花前幾日也被大雪打得零落,還綴在枝頭的細蕊上都結著冰晶,蕭沁瓷故意精挑細選廢了好些功夫才挑出幾枝。
她們耽擱的時間太長,流珠姑姑面上沉穩,只是行動間卻不可避免地有了幾分急躁,蕭沁瓷見差不多了,這才說:「姑姑,我們走吧。」
——
太后是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去往兩儀殿的宮人剛走,她很快便平復了焦躁,轉而想起來還未曾將蘇晴的住處安排下去,便喚了宮人來按常例把屋子收拾出來。
「對了,將東暖閣一併收拾出來,」太后輕描淡寫地說,「哀家也要留阿瓷在永安殿住幾日。」
宮人隱有訝色,不過很快便遮了過去,領命退下了。
「姑母,阿瓷姐姐也要一同住在永安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