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不話來,只好賭氣似的一撒手:「表弟又如何,聖上也要叫姑母一聲嬸嬸,即便如今聖上想要追封惠安太子和太子妃,可他也不能將姑母廢了去。若真要這樣論起來,我還能叫聖上一聲表兄呢。」
「反正親都定了,你同我說這些存心要讓我添堵嗎?」她不肯再和蕭沁瓷待在一處,只覺自己好心好意來提醒她反而被她反咬一口,「再說了,我阿耶阿孃也不會叫我受委屈,若他趙家真敢對不起我,大不了一拍兩散和離便是!」
她說完便自顧自地要往外走,蕭沁瓷卻拉住她:「你方才說,聖上要追封惠安太子?」
蘇晴不耐煩同她說這些,要甩開蕭沁瓷的手,誰料蕭沁瓷竟然握的極緊:「是啊,前幾日孔尚書在朝上提出來的,提出要讓陛下追封惠安太子與太子妃,朝上吵了好幾日呢。」
那些零星的線索乍然串了起來。蘇晴的進宮、太后的心急、皇帝的諱莫如深……
蕭沁瓷不讓她走,問:「你今日進宮,是不是你阿耶讓你來告訴太后娘娘這個訊息?」
「你放開我,」蘇晴皺眉,蕭沁瓷的手握得太緊了,她有些生氣,蕭沁瓷居然敢這麼對她,「是啊,阿耶讓我進宮來告訴姑母。我知道聖上一旦追封了自己的親生父母,姑母的處境就會變得尷尬。」
蕭沁瓷放開她:「你居然知道?」
她不在蕭沁瓷面前提是太后一點一點分析給她聽的:「我為什麼不能知道?我又不傻。」
蕭沁瓷笑一聲,不覺得她有聰明到哪裡去。
「那你還知道什麼?」
「我還知道——」蘇晴忽地頓住,警惕地看著她,「你問這些做什麼?」
她一時後悔輕易地便被蕭沁瓷套了話出來,不過仔細一想,蕭沁瓷也算得上自己人,太后姑母也沒叮囑說不能告訴她,況且因著追封的事前朝都吵得不可開交了,傳到後宮來是遲早的事,這也沒什麼好瞞的,她這才放下心,不過也不敢隨意接蕭沁瓷的話了。
「我見今日太后娘娘心情似是有些不豫,方才在殿中娘娘留下我單獨說話,又說唯恐護不住我,想讓我出宮去,我不知發生了何事讓娘娘有此擔憂,原來是為著前朝追封陛下生父的事。」
她話說得巧妙,故意引蘇晴認為今日太后為她請旨出宮也是為著追封的事,擔心會波及她才要急急將她送出宮去,果然蘇晴不再懷疑,也為今日太后的異常之舉尋了個合適的理由,下意識便忽略了其中諸多不合理。
蘇晴忍不住問:「陛下追封惠安太子,當真有如此大的影響嗎?」
……蕭沁瓷沒有太后那麼好的耐心,願意給她將其中的事一一說清楚,她避重就輕道:「端看太后娘娘如何想了。」
她暗歎一聲,雖說陛下的生母已逝,威脅不到太后的地位,但陛下這個舉動透露給前朝後宮的資訊才讓太后不寒而慄。惠安太子妃一旦追封,那就是在時刻提醒眾人,如今太極宮中的這位太后和新帝可沒什麼關係,太后最看重的就是她自己的地位和體面,皇帝這一齣無疑是將太后的面子剮了下來,她可不會是個坐以待斃的。
「姑母肯定不願意啊,明明就是正宮太后,臨了卻要被個死人壓在頭上,誰能願意?」
「四娘子慎言!」蕭沁瓷難得嚴厲了語氣。
天子的生母豈是蘇晴能隨意編排的,蕭沁瓷方才還覺得蘇晴或許是大智若愚,現在一看又覺得她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愚了。
蘇晴被嚇了一跳,回過神來也覺得自己方才的話有些不妥當,不過她嘴硬,怎麼肯在蕭沁瓷面前示弱,當下道:「怕什麼,這是在姑母的永安殿呢,還怕被人聽了去?」
她雖嘴硬,卻也壓低了聲音,想來也是心虛的。
蕭沁瓷正色道:「這是太后娘娘的永安殿,更是聖上的太極宮,四娘子在這樣口無遮攔,哪天大難臨頭只怕你也不知道。」
東暖閣同側殿只隔著兩道宮門,閣中安靜空曠,又久無人居,蕭沁瓷冷著聲音說話就跟有迴音似的,叫人身上泛起陣陣冷意。
蘇晴其實也後悔了,她偷偷瞥過同側殿相接的宮門,掂量著她們方才說話聲音的大小以及在那邊收拾東西的宮人們的距離,擔心會不會有人偷聽到她們的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