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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瓦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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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安在宮裡當值,穿的都是輕巧的軟底長筒皂靴,走起路來落地無聲,但這靴子也防不住雪水,他跟著心血**的皇帝在林子裡走過一遭,寒從足起,這冷卻讓他愈發謹慎,恭恭敬敬地答:「陛下天恩,想賞給誰就賞給誰。」

梁安這般圓滑的回答只得了皇帝一句意味不明的「是麼。」此後就不再言語。

梁安反覆琢磨著皇帝那兩個字,忽覺這片梅林已離紫極觀有些遠了,反而轉過西邊的月華門就能看見清虛觀落滿白雪的一簷。再結合皇帝心血**的折梅之舉,那梅花要給誰的不言而喻。

今夜聖上的難眠似乎也找到了由頭。

皇帝於情愛上算不上坦誠,以他的品貌地位,便是沒有那個心思,也多的是宮人想要投懷送抱,偏偏叫他看上的那一個卻想方設法地避著他,或許確實要求而不得才會讓人時刻惦念。

但皇帝久居高位,即便是面對自己上心的女子,也是不肯折腰的,能叫他和顏悅色地待上兩分已是極致,遑論溫柔小意。

可他碰上的那個女子亦是堅韌的盾,要讓她軟語事君同樣難如登天,這樣兩個人遇到一處,才是有得磨。

雪越下越大,已從厚重的雪粒子變成了鵝毛大雪,皇帝也終於覺出今夜委實不是個乘興出遊的好時機,他看著冷得瑟瑟發抖的梁安,笑他:「就這麼冷?」

梁安是宮裡的大太監,養尊處優細皮嫩肉不下旁人。

「奴婢還受的住,就是擔憂陛下聖體,」他試探著說,「不如尋個地方避一避吧,奴婢去傳攆來。」

他們已行至清虛觀附近,西苑的宮人平時並不往這裡來,梁安記得清楚,上一次來還是皇帝送蕭沁瓷回來,他立在觀外,那位蕭娘子也在輦車內等著聖上小憩醒來,不過幾天而已,如今再至竟有隔世之感。

「朕記得那裡是清虛觀?」皇帝目光一轉,也落到了翹起的飛簷上。

「是。」

皇帝下意識地轉了轉手上的兩枝梅花,幽幽香氣令他憶起觀中藏著的那個女子。他遮掩了面上神色:「那就去吧。」

天子的話說得含糊不清,這個去是要去哪裡?去清虛觀還是要他去傳攆?

梁安揣度著皇帝的話,腳底已引了皇帝往清虛觀去了。

他是天子內臣,有些事他看得皇帝本人還要清楚明白。皇帝許是不曾嘗過情愛滋味,行事都要遮遮掩掩,但落在有心人眼中他透露出來的意向已然足夠明顯。他今夜出遊折梅,或許是一時興起,又或許是自夢中驚醒的那一刻就按捺不住。

梁安心中暗歎,能叫皇帝也失了平常心,那位蕭娘子果真是來日可期。

清虛觀的朱門掉了漆,顯出斑駁色澤,簷下掛著的兩盞燈籠被大雪打滅,這一片的宮室無人照理,在暗夜中生出詭怖的虛影。宮道沿途都有宮燈照雪,唯有清虛觀外是寥落疏燈不明。上一次來梁安便已吩咐過讓人對清虛觀多上點心,誰知今日來瞧還是如此,偏又碰上聖上親至,觀外還是寒鴉悽景,梁安憂心會惹得聖上不快。

皇帝留在階下,梁安連忙提了袍角去扣朱門,清虛觀早已落了鎖,好一會兒才聞得裡頭動靜,是個年輕內宦來開門,藍灰色袍衫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

宮裡的內侍們或許沒見過天顏,但必是認得這位二十四衙門的總管。祿喜顯然是驚了一驚,疑心自己看錯,遲疑道:「梁總管?」

梁安壓低了聲音:「聖上來了,快叫你家主子來迎——」

「你家主子已歇下了嗎?」皇帝拾級而上。

祿喜看著眼前這個手持梅花的年輕男子,常服襯出他疏朗面容,有些不能將他同那位身處至尊高位的天子聯絡起來,他行過大禮,這才回:「是,夫人早已歇下了,奴婢這就去通稟。」

皇帝已饒過他進去,口中道:「既已歇下,便不必驚擾她了,朕不過是來此處避一避風雪,一會兒便走。」

照理皇帝出口即為聖諭,祿喜該照辦才是,但皇帝親臨若蕭沁瓷沒有出來相迎亦是大不敬,他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遲疑地看向梁總管,便見梁安隱晦地朝他使了一個眼色,路過他時輕聲提點了一句:「還不快去請玉真夫人。」

這天下沒有晾著皇帝的道理,他那樣說了,底下的人照著做才是不懂事呢。風雪雖大,卻也不是尋不到別處能避的地方,皇帝深夜冒雪來此,總不可能是惦記著吃清虛觀的茶水吧。

祿喜還未從這樣的宮闈秘聞中回過神來,手腳都在發抖,他先去叫醒了蘭心姑姑,又把蘋兒也叫起來,讓她去西苑送信,一時間整個清虛觀人仰馬翻。

蕭沁瓷睡眼朦朧地被喚起,蘭心姑姑那句「聖上來了」霎時如驚雷在她耳邊炸響,睡意一時都消了個乾淨。

「陛下?」蕭沁瓷疑心是自己聽錯。

蘭心姑姑服侍她穿衣:「奴婢也不知是何狀況,是祿喜去應的門,陛下身邊只帶了梁總管一人,說是風雪太大,藉此處避避。」

她道:「陛下說不必相擾,讓夫人歇著,祿喜自作主張還是來叫了奴婢。」

蕭沁瓷只著寢衣,蘭心姑姑慌亂中為她捧來的是明日備好要穿的灰藍裳衫,只是在頭髮上犯了難。蕭沁瓷平日戴冠,就寢時已將烏髮散了,此時如雲秀髮垂攏身側,單要用木簪挽了還固定不住,得頗費一番功夫。

她可不敢讓皇帝久等,索性不再尋思如何盤發,只用玲瓏扣別住。

蘭心姑姑皺眉:「夫人,這樣會不會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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