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聽得出皇帝的口氣,他先前的未竟之語是要強勢的為蕭沁瓷做決定,可話還沒說完他便收了回去,轉而去問蕭沁瓷自己的意見,對於一向強硬,做了決定便不容他人違逆心意的天子來說還是頭一遭。
皇帝只是想起先前蕭沁瓷反駁他的話——喜愛可以有很多,心愛卻是要尊重和珍惜。能得皇帝尊重的人不多,忠臣良將、節義之士,才能讓他高看幾分;能叫他珍惜的東西更是沒有,常人視如珍寶的那些於他隨手可得,得來的太容易便讓人生不出珍惜之意了。
如今他卻將蕭沁瓷的話放在了心上,他喜歡她,更要學會尊重她。蕭沁瓷不是他的臣子或宮妃,他不能事事為她做決定,再來強迫蕭沁瓷接受,她的不喜如此明顯,皇帝不至於連這種小事都做不到。
他忽地心裡一動。
是因為這樣嗎?因為輕易得來的不會叫人珍惜,所以蕭沁瓷才不肯輕易答應?
可她實不必如此。
蕭沁瓷也不料皇帝竟將她的話放在了心上,不是不觸動的,只是那點漣漪頃刻便沒了。這是追求她的男子應該做到的事,不必因為他是皇帝便要對他寬容一點,要求再低一點。男人都是得寸進尺的,你對他軟上一分,便會叫他進一步。
蕭沁瓷仍是淡淡的:「先喝藥吧。」
梁安見她真能順著皇帝的話自己作主,不由又高看了她一眼。莫說是他們,便是朝中重臣,在皇帝跟前說白了都是一樣的,皇帝給你臉面你歡喜的受著,不給你臉面你也得畢恭畢敬的受著,都得感激天恩浩**,要不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呢。
這位蕭娘子卻能寵辱不驚,看上去也並不是強撐面子,到底是來日可期。
蕭沁瓷不必再問,蘭心姑姑既然已經出現在這裡,想來寒露殿也該收拾妥當了,她不欲在靜室久留,喝完藥也就該去寒露殿,至於更衣……既然要離開,何必再多此一舉。
冬日藥涼得快,藥涼了之後藥性也會減弱,皇帝沒有耽擱,接了宮人呈上來的小碗,一勺一勺的餵了蕭沁瓷喝。
蕭沁瓷抿一口便蹙起細眉:「苦。」
藥汁色澤濃黑,味道難聞,一看便知苦得很,皇帝自己是渾不在意湯藥的味道,哪裡碰上過喝藥都覺得苦的女子,只好道:「藥哪裡有不苦的,喝完了吃些點心。」
梁安捧著一疊甜糕,他是個貼心人,事事都想在前頭:「都備著呢。」
蕭沁瓷正偏了頭去看他盤中放的是什麼,卻被皇帝阻了:「先喝藥。」
蕭沁瓷睇他一眼,有些委屈似的,緊跟著自己將湯藥接了過去:「陛下,我自己來吧。」
她身上發軟,手仍有些無力,接過碗的一霎那手抖了一下,險些沒端穩,皇帝正要伸手去穩住,卻見蕭沁瓷手一抬便將那碗藥一飲而盡了。
只是那藥苦得很,蕭沁瓷細眉緊蹙,險些要將剛剛嚥下去的一碗藥汁吐出來,皇帝招了招手,梁安便急急近前來:「蕭娘子,快吃些甜的壓一壓。」
蕭沁瓷拈了一塊糕點送入口中壓了壓苦意,皇帝時時注意著她的情況,目光落在她不曾舒展開的眉頭上,忽然嗅到點甜膩的桂花香,道:「怎麼是桂花糕?蕭娘子不喜歡桂花糕,讓人去換些旁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