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被她嚇了一跳,手已經下意識地把半月鈴放了回去,口中卻嘴硬道:「幹什麼?不碰就不碰,你當我多稀罕呀?」
蘇晴甚至翻了個毫無大家閨秀做派的白眼,以表示她的嫌棄。
蕭沁瓷過來將那盞半月鈴擺正,取出絹帕仔細擦了擦被蘇晴碰過的地方,淡淡道:「既然不稀罕,就不要碰。」
蘇晴從來都是被人捧著的,幾時被人這樣下過臉面,遑論這人還是她從來都瞧不起的蕭沁瓷,當下橫眉冷對,就要發火,又不知想到什麼,硬生生忍了下來。
蕭沁瓷只當作沒看到,她心知肚明,蘇晴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如今受了委屈又沒有立時發作,只怕是有事要找蕭沁瓷。
蕭沁瓷並不開口問,只整理著案上的東西。那日蘭心姑姑走得急,只帶了蕭沁瓷常用的衣物和器皿,許多東西都沒有規整好,蕭沁瓷看不慣,便自己動手整理。
她又覺得這殿中缺了幾分人氣,隨手將籃子裡的臘梅摘出小小一簇插進案上黃鯉鈞窯小罐。
蘇晴忍了忍,最後還是按捺不住,問:「你怎麼不問我來找你幹什麼?」
「你自己不是會開口嗎?」蕭沁瓷不關心,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總不會是想來看看我如今過得有多悽慘的吧?」
她還記得蘇晴進門時從觀中的花草到正殿的擺設,都被她嫌棄了個遍。
蘇晴不料今日蕭沁瓷怎麼突然變得陰陽怪氣的,只是她確實有事相求,又顧忌著外頭的綠珠姑姑,不好在裡面耽擱太久,只好把心裡的氣壓下去,猶豫了半響,這才道:「我想去掖庭看看二姐姐。」
二姐姐就是蘇善婉了。蕭沁瓷不料她還存著這樣的心思,問:「你同娘娘說過了嗎?」蘇晴想去看蘇善婉,同她有什麼關係。蕭沁瓷與蘇家的姐妹之間,從來就沒有什麼深情厚誼。
「姑母肯定不會應的,」蘇晴咬著唇,這就是沒說過的意思了,「你在宮裡待的久了,幫我想想有沒有能進掖庭去的辦法。」
「我能有什麼辦法?」蕭沁瓷道,「你若真想去看望二娘子,便同太后娘娘直言,她那樣疼惜二娘子,也不會拒絕你。」
掖庭多是罪臣之後和犯錯的宮人受罰的地方,地方偏,看得嚴,蕭沁瓷可不想冒這個險。
蘇晴見她不肯鬆口,只好道:「我已隱晦地求過姑母了,姑母不肯讓我去,只說她會吩咐人照看好二姐姐,但是掖庭那種地方如何能好,我還是得親自去看一看。」
「你幾時這麼惦記起二娘子來了?」蕭沁瓷問,「我記得從前你同她的關係並不算好。」
蘇晴是府中唯一的嫡女,自然同她們其他幾個娘子不同,她歷來也是趾高氣揚,不大看得起庶女,也看不起蕭沁瓷的。蘇善婉也是心高氣傲,兼之又受蘇儀的寵愛,兩人沒少互別苗頭,如今蘇晴卻扮起姐妹情深來。
「那是在家裡嘛,我同她關係自然不好,」蘇晴沒好氣地說,「可到了外頭再如何,她也是我親姐姐,總要去看看她,讓她知道家裡人還是惦記著她的。」
是這樣麼?蕭沁瓷出神的想,縱然覺得討厭,但因為是姐妹,所以也會擔心她過得好不好。
蕭沁瓷從前……也有過姐姐的。大伯家的堂姐,會給她做桂花糕,衣服首飾讓她先挑,也會毫不留情地罵她。
她還記得蕭家出事那天,大伯當機立斷把自己送去蘇府,她不肯走,堂姐掰開她的手,冷冷告訴她:「從此以後你就是別人家的姑娘了,寄人籬下要懂事些,不要像在家裡一樣任性。他們若對你好你就乖乖受著,對你不好你也只能忍著,他們若要讓你嫁人,自己也要看清楚未來夫君的秉性,蘇家的女兒命不好,你這樣的只會更慘,自己學聰明點。」
「別惦記回來了,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不難,難的是要怎麼活。
蕭沁瓷定了定神,不再去想:「二娘子知道你記著她一定很高興。」
「所以我們要讓她知道啊,」蘇晴道,「送東西有什麼用,東西也不一定能到二姐姐手上,還是得親自去看看。」
蕭沁瓷並不動搖:「你來找我也沒用,此事還得娘娘做主。」
蘇晴氣呼呼地盯著她,蕭沁瓷面不改色,她不過一個清修女冠,如何有那麼大的能力,太后都不同意蘇晴去掖庭看望蘇善婉,找她也是無用。
掖庭的宮人非令不得外出,一般人也進不去,碰上元正除夕這檔口,宮裡人來人往,只會看得更嚴,當然也有鬆懈時候,不是深諳其中規則的人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