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掖庭局的宋典使是個活絡人,宮裡稍微有些頭臉的人都能在她那裡行個方便,蕭沁瓷倒與她相熟,不過她是不可能為著蘇晴想去探望蘇善婉就自作主張帶她去掖庭,至少在蘇家,還是太后說了算。
況且蘇晴從來不是個聰明人,蕭沁瓷只想敬而遠之,要真應了她所求幫她去掖庭,最後還不知道會惹出什麼樣的風波來。
「我知道,你們都把二姐姐看作棄子了,所以姑母不肯我去見她,你也是這樣。」蘇晴絞著手,慢慢說。
許是來見蕭沁瓷的緣故,她今日戴上了蕭沁瓷送她的一對白玉手鐲,蕭沁瓷目光在那對手鐲上凝了一瞬。
蘇善婉是庶女,蘇晴也沒喜歡過她,同理,蘇善婉也不見得喜歡蘇晴。蘇家的女兒生來便被待價而沽,彼此之間總存著些同病相憐的香火情。蘇晴從前覺得自己是嫡女,便是不同的,她總不會落得跟蕭沁瓷一樣的下場,可後來她才明白過來,她嫡女的身份、蕭沁瓷出眾的美貌,都不過是讓她們在待價而沽的時候能值上更好的價錢。
這次進宮之前,蘇善婉的生母林姨娘來找過她,想讓蘇晴進宮後能幫她看看蘇善婉,蘇晴免不得生出一點兔死狐悲的淒涼感,還是應了。
她自覺自己年後便要出閣,皇帝不許宗親隨意進出太極宮,她雖然會是大長公主的孫媳婦,可日後來往宮中還不能像如今這般隨心所欲,這一次去見了蘇善婉約莫也就是最後一次了。
或許也還存著一點比較的心思,從前蘇家最出眾的姑娘是蕭沁瓷這個外姓女,蘇善婉也時常和她別苗頭,她比不過蕭沁瓷,也不如蘇善婉貌美、聰明、會討父親的歡心,她能倚仗的只有一個嫡女身份,可能欺壓的也不過是蕭沁瓷這樣無依無靠的小可憐,對上蘇善婉,她就沒有贏過多少。
可如今蕭沁瓷在宮裡清苦度日,蘇善婉也入了掖庭局,蘇家過得最好的女兒仍是她,那點爭強好勝的心也就淡了不少。
蘇晴覺得,姑母將蘇善婉看作是棄子她還能理解,為什麼蕭沁瓷竟也沒有對蘇善婉生出一些感同身受呢?她如今的處境又比蘇善婉好到哪裡去?她今日不肯相幫,就不怕自己來日也落到和蘇善婉一樣的境地也無人相幫嗎?
蕭沁瓷並不能對她的話生出感同身受,她甚至饒有興致地想,怎麼從前她被送進宮地時候不見蘇晴這樣為她著想?果然同為血親,也照樣分了三六九等,她在蘇家從來便格格不入,如今也是一樣,只有一樣冷心冷肺倒是和蘇家人有些相像。
「太后娘娘如何想的我並不知道,」蕭沁瓷道,「我卻從未將二娘子視作棄子,若她是棄子,我又能好到哪裡去?」
蘇家女皆待價而沽、任人擺佈,她和蘇善婉同為淪落人。
蘇晴霎時漲紅了臉,不知道是被蕭沁瓷冷淡的態度還是尖銳的話語刺的。
她下意識裡還覺得這個蕭沁瓷是她從前能揮之即來呼之即去的孤女,蕭沁瓷如今在宮裡事事都要仰仗太后,更是應該討好蘇家人才是。
但如今是自己有事求她,不拿出點東西來怎麼像求人辦事的態度。
「你幫我。」
蘇晴仍是頤氣指使的語氣,蕭沁瓷已有些不耐煩,還覺得有點好笑,憑什麼蘇晴能這麼理所當然的向她要求,果然是從前蕭沁瓷的逆來順受把她慣壞了麼。
但下一瞬,蘇晴吐出的話卻打破了她心中的平靜。
「我知道關於你的一個秘密。」
寢殿坐北朝南,兩側槅窗東西向,如今日照正從東邊進,被白紙濾得通透。蕭沁瓷自己住的地方她是費了心思親自佈置的,即便是幾日未曾住人,看上去也同她離去前沒什麼兩樣。
蕭沁瓷站在熟悉的環境裡,並不相信蘇晴知道關於她的什麼秘密。她離開蘇家之前沒有秘密可言,入了宮之後做的種種也都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就算蘇晴知道什麼關於她的事,還敢拿到皇帝面前去說不成?
蕭沁瓷因著蘇晴突如其來的話確實有瞬息分神,隨即便覺得好笑。
「哦?」蕭沁瓷不緊不慢地問,「什麼秘密?」
蘇晴仔細打量著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問:「你還記不得你來了我們家之後有一年從嶺南寄來的一盒荔枝煎?」
蕭沁瓷心裡微微**開一抹漣漪。記得,她怎麼會不記得。那時她因為同蘇晴的矛盾被蘇夫人罰了禁閉,一天都不許進食,只有早上送來了一盞鮮奶。
蕭家用了一成家產換蕭沁瓷一條生路,所以蘇家待她也僅僅是讓她活下去而已,罪臣之後,沒有什麼利用價值,也不必費心教養,憑她出色的容貌或許能送給權貴做個外室,也就頂了天了。
蕭沁瓷是旁人對她好十分,她才肯捨出去一分的涼薄性子,根本不把蘇氏的人當作親人。蕭滇從前待她好,她也感激蕭滇還記得她。
那時聽到三叔送了東西過來,蕭沁瓷不是沒生起過期望的,她聽說蕭滇去了嶺南,以為他安頓下來之後寫信來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