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蕭沁瓷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必是會驚歎於蘇晴此時的聰明伶俐和春秋筆法,能夠現編出這樣一套說辭想來也定是這十來年的聰明都用在這一刻了,被她這樣一說反而像是蘇夫人處處為著蕭沁瓷著想。
可蕭沁瓷雖然體弱,但只要好生將養著便無大礙,她是來了蘇府之後三天兩頭地被罰禁閉,生病時又缺醫少藥只能硬抗,這些蘇晴或許是真的不知道,才能在蕭沁瓷面前拿這套說辭來搪塞她。
但蕭沁瓷不過略略一想便能將時間對上,倘若蘇晴說的都是真的,那或許真有蕭滇要接她去嶺南一事,不過不趕巧,遇上了皇后要她入宮,蘇家眼看著將個燙手山芋養成了鮮嫩果子,怎麼肯讓旁人來摘桃子,必是寫信回絕了。
而信中自然也不會實話實說,依著蘇晴話中透露的,多半也是寫了一些嶺南苦熱,蕭沁瓷不遠遠去受苦的話。
她也確實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是麼?」蕭沁瓷說,「那還要感謝夫人為我著想了。」
蘇晴從蕭沁瓷面上窺不出喜怒,便自顧自道:「那日我見陛下要賞你恩典,姑母也有心讓你還俗出宮,這恰是你的機遇,你總不可能當一輩子女冠吧?」大周不是沒有一心修道的貴女,但她們都是自願的,而蘇晴想來蕭沁瓷也不會想一輩子被困在道觀,「你還俗之後如果不想回蘇家,剛好可以寫信給你三叔去嶺南,嶺南那邊遠是遠了些,不過你不是一直喜歡看各地的風物人情嗎,那邊和長安迥然不同,你應當也喜歡。」
還有新鮮荔枝可以吃。蘇晴在心中偷偷補了一句。
她又說:「你在宮裡不方便去信,我也可以先幫你寫信送去嶺南,你三叔肯定還惦記著你的。」
蘇晴的話便是再柔軟一些,蕭沁瓷也不會信了她的情真意切,當下只說:「你既然說了嶺南那邊已沒有後續了,又何必再添麻煩,我做著女冠也沒什麼不好。」
初時聽到蕭滇原來惦記過她的觸動都散了,若說從前能去嶺南蕭沁瓷自然是願意的,如今卻再生不起這個心思。
「你、你、你——」蘇晴覺得她簡直冥頑不靈,非要陷在宮裡活受罪,但憋了半天也說不出什麼恰當的詞來,口不擇言道,「你怎麼能這樣不求上進!好心都當成驢肝肺……」
不求上進?她要是真去了嶺南,才是不求上進呢。
蕭沁瓷做戲做全套,仍是要在蘇晴面前做出一副感念自嘲的模樣來:「我這樣的身份,也不必去給我三叔添麻煩了,三叔能念著我,我心底很感激的,也謝謝你能告訴我這些……」
她在太后面前重視與蕭家的情分,也不能轉頭來了蘇晴面前就變了副刻薄寡恩的模樣。蘇晴告訴她的這件事對她而言確實算得上一個秘密了,如果沒有蘇晴告訴她,那她或許永遠也不會知道。
蕭沁瓷不喜歡無故得利,她有債必償,她見蘇晴連這等事都能告訴她,看起來是真心想要去掖庭局看蘇善婉了,這個忙她幫了蘇晴,這個人情也就算抵了。
「你是真的想要去掖庭局看蘇善婉?」
蘇晴因著好勝的性子險些將此事拋諸腦後,被蕭沁瓷這樣一問還有些懵然:「是……」她聽出了蕭沁瓷話中的鬆動,不料峰迴路轉竟還能讓她鬆口,當下眼睛一亮,「你肯幫忙了?」
「幫忙談不上,」蕭沁瓷淡淡說,「掖庭局的人不許外出,所以你想見二娘子只能進去,我在宮裡這麼多年也沒認識什麼人,只能說先幫你問問。」
蕭沁瓷沒給準話,反而讓蘇晴心裡生出篤定,蕭沁瓷就是這種人,她沒把握的事是絕不會應承下來的。
蘇晴連忙道:「好好,我等著你的回信,不過你得抓點緊,我只怕過兩日就要出宮了,你有了準話差人來永安殿告訴我就行,」她言語中得寸進尺,想了想,又說,「不行,你差人來永安殿找我得找個好理由……」
蕭沁瓷直接道:「你後日這個時間來清虛觀尋我,成了我會直接帶你去掖庭局,不成我也告訴你,你若不想太后娘娘知道你的去向,就記得避開永安殿的宮人。」
蘇晴想了想,尋個藉口單獨溜出來也不是難事,連連應了:「好。」
她們在內室說幾句話的功夫耽擱的時間不長,出去後綠珠也沒有起疑,蕭沁瓷送蘇晴走的時候後者靈機一動,拉著蕭沁瓷的手親熱道:「阿瓷姐姐,那我後日再來尋你,到時候你再與我細說。」
蘇晴一貫在旁人面前表現出來的都是小孩子心性,高興了就同人親親熱熱的,不高興了就甩臉子,心眼子漏成篩的長輩們反而喜歡她這種清澈的愚蠢,憑此蘇晴討了不少人的歡心,綠珠也不意外她這樣的舉動。
蕭沁瓷從來對她這種虛情假意的動作無感,但也不會拒絕,她沒有直接應下,反而去看綠珠的反應,道:「我是日日都在,你能不能出來還要看娘娘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