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沁瓷在房間裡聽見外頭婢子閒聊,說蕭滇送來了荔枝煎,那可是隻有宮裡才能嚐到的好東西,可惜被夫人下令扔了,說是壞了味道。她出來之後曾小心翼翼地在蘇夫人面前試探,蘇夫人眼皮都未抬一下,說的確有東西送過來,可惜不能吃了,蘇家也不缺這一口吃食。半句旁的也沒提。
蕭沁瓷自此便知道,不管蕭滇送來的還有什麼東西,蘇夫人都是不會給她的,她想離開蘇家,看上去似乎就只剩下嫁人一條路。
「嶺南?」蕭沁瓷微微偏頭,不想讓蘇晴看出她在意,面上做出疑惑神色,「不記得了。」
「哦……」蘇晴訕訕的,「你三叔就在嶺南做知縣,那是他送來的。」
「我三叔?蕭家的人不是都被流放了嗎?」
蕭沁瓷面無異色,口吻涼薄,倒讓蘇晴心底生出一絲涼意,一時有些後悔自己是不是不該找她幫忙。
她硬著頭皮含糊道:「沒有,你三叔的夫人是沈淑妃家的溫儀郡主,當年求了淑妃娘娘的情面,只被貶謫到嶺南,未曾一同流放。」
「哦。」蕭沁瓷仍是淡淡的,「你想說什麼?」
「當、當初蕭大人隨荔枝煎送來的還有一封信,」蘇晴覷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說是蕭家的人當年到了流放地不久就盡數染病身亡了。」
她含含糊糊地說:「我母親收到了信怕你傷心就沒告訴你,我也是偶然看到的。」
那時蘇晴得知蕭沁瓷居然還在嶺南有個舅舅,還給她送來了荔枝煎這麼金貴的玩意,先瞞著母親偷偷將包裹拆開看了,信上除了寫蕭家人盡數葬身邊境之外,蕭滇還說自己已經在嶺南安頓好了,若蕭沁瓷願意的話便請蘇家悄悄將人送去嶺南,從前蕭氏許諾的一成家產仍舊作數,不必歸還。
蘇晴剛看完信就被蘇夫人發現了,蘇夫人狠狠訓斥了她一頓,勒令她不許往外說,蘇晴看完了信本就心情複雜,又被母親訓斥了一頓,當下委屈得不行,回了一句「不說就不說」,立時便跑開了。
隨後幾天蘇晴以為很快就能聽到家裡要把蕭沁瓷送去嶺南的事,熟料家裡風平浪靜,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般。她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想去問阿孃,但又擔心她像上次那般狠狠訓斥自己一頓,只好儘量地觀察家裡的風吹草動,倒還真被她偷聽到了阿耶和阿孃的談話。
蘇夫人對蘇柘提起蕭滇那封信,蘇柘一直擔心這個外甥女會給家裡招來災禍,對此是樂見其成,蘇夫人卻道:「此事不妥。」
「哪裡不妥?」
「其一,闔京都知道你收養了你妹妹的孤女,此時將她送走,即便是對外宣稱她暴斃,也會給我們家落下個苛待寡恩的名聲。」
「其二,當年我們可是收了蕭家的東西的,旁人不知,蕭滇難道還不清楚嗎?如今他說是不必歸還,可誰知道他到底是打的什麼主意?我們若把人送回去,來日他再找個藉口來討要怎麼辦?」
當年蘇家收了蕭家錢的事知道得人雖然不多,但長安城裡沒有傻子,蘇家這兩年多出的許多進項不是沒有人明裡暗裡的打聽過,都被敷衍過去了。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娘娘膝下至今無子,前幾日我去宮裡拜見娘娘,娘娘露了口風出來,說想在家裡挑個姑娘帶進宮去。」
蘇柘立即想到了皇后是要借腹生子,他遲疑道:「你是說……娘娘看中了阿瓷?」
蘇夫人輕描淡寫道:「阿瓷是最好的人選,不然你想換了大娘子去?還是二娘子?」
蘇柘皺著眉仔細思索了一番,發現還正如蘇夫人所說,蕭沁瓷是最好的人選。皇后要借腹生子,若是選了蘇柘的女兒,日後難保蘇柘不會生出異心,皇后來日里肯定不能留下生母,換了蘇柘的哪個女兒他都捨不得。
蕭沁瓷……蘇柘或許會為了她的死難過一陣,畢竟養貓養狗也總是會有感情的,遑論是他嫡親的外甥女。不過蕭沁瓷身份卑微,身後又無親族,或許皇后能念在昔日同她母親的姐妹之情上留下她一條命。
「況且阿瓷生得美,心思靈巧,闔府的姑娘沒一個能比過她,皇后娘娘想要人去分貴妃的寵,看來看去,也只有阿瓷最合適。」
蘇晴聽得母親也這樣誇讚蕭沁瓷,一時生出嫉恨。
蘇柘有些猶豫,他想到了蕭沁瓷的身份:「可是……阿瓷畢竟是蕭家人,陛下能看上她嗎?月前朝中有人想為英國公翻案,陛下瞬息就變了臉,想來心中對英國公還是存著諸多不快。」
「這有什麼?」蘇夫人淡淡說,「陛下對英國公不滿,若能折辱蕭家的女兒或許還能紓解心中鬱氣,陛下那樣重美色,想來見了阿瓷也會喜歡的。」
蘇柘還是猶豫,蘇夫人便壓低了聲音又道:「如今貴妃有孕,娘娘在宮中舉步維艱,阿瓷是她親自挑的,娘娘想來心中自有謀劃,你信不過我,也該相信娘娘。」
貴妃比蘇皇后小不了幾歲,據說進宮之前還嫁過人,她生得風情萬種,一入宮就得了平宗的獨寵,此次貴妃懷了孕,平宗龍顏大悅,甚至說出若貴妃腹中所出為皇子便要立他為儲的話。
平宗行事荒唐,幹出什麼事都不稀奇,正是因此才激發了皇后的危機感,迫不及待地要從蘇家挑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