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兩個人都是青澀的,沒有沾過欲,跌跌撞撞的摸索顯得尤為莽撞,唇齒間的磨合也不甚清晰。尤其皇帝在強硬索取,而蕭沁瓷奮力反抗,衣料摩挲而起的沙沙聲遮蓋了含糊的親吻。
皇帝分明年長,他是個正常的男子,清心寡慾也不能每次都壓得住。
他雖然生澀,但也不是不明白其中的技巧,男人在索取上有無師自通的天賦,他初時還不得其法,兩三息後便已能應對自如,他遠比蕭沁瓷更快的適應,也索取得更多。
古樸的琴尚且橫亙在兩人身後,蕭沁瓷為著躲避卻被阻了去路.
她被皇帝的氣息包裹,推拒的動作也被緊緊鎖住,天旋地轉間只有唇上輾轉的熱烈是真實而強烈的,她嚐到皇帝渡來的酒意,灼熱得也讓她幾乎微醺.
但那也只是短短一瞬,更多的時候她被抵在琴絃上,反抗和呼吸都被另一個人奪走,讓她幾乎溺斃在這個粗暴的吻裡。
疼痛讓她清醒,她沒有學會回應,只能在皇帝的強勢下被動給予,皇帝沒有放開她,她便動彈不得。
到了如今,蕭沁瓷才知曉,原來皇帝要強迫她,她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
蕭沁瓷在頭暈目眩中扯斷了身後的琴絃,絃斷裂帛的動靜猝然撕開曖昧的黑夜,皇帝緩了動作,親吻變得小心而更顯綿長,溫柔抿過蕭沁瓷唇上豐潤色澤,最後徹底退開。
但他仍桎梏著蕭沁瓷下頜,近到呼吸相聞,天子眼底的侵略在昏夜中也纖毫可見。
那點意猶未盡都落成了蓄勢待發。
蕭沁瓷此前不曾落淚,直到皇帝徹底退開才敢落下盈盈珠淚。
她被皇帝的眼神燙到,即便是被困住也要執意側過頭去,任由皇帝指上玉戒在她臉側留下紅痕。她面上潮紅未退,便連那點紅痕都不甚分明瞭。
皇帝看著她,似是清明瞭許多,輕聲問:「哭什麼?」
「我不能哭嗎?」蕭沁瓷已竭力讓自己平靜,但她語調的急促透了端倪,「陛下的隨心所欲我反抗不得,如今便連哭一哭也不能了嗎?」
蕭沁瓷以為自己不會怕,但當這一刻之後她猝然察覺到自己的軟弱,她遠不如自己想的那般鎮定冷靜,她可以在西苑主動引誘帝王,但前提是一切都在她自己的掌控之中,當她變得被動時,她也是會失了冷靜的。
蕭沁瓷厭惡自己的軟弱,更害怕失控。
她咬著唇,適才被皇帝□□過的地方如今被她自己咬得更狠,幾欲滴血,她面上的淚淌得更急,悄無聲息的落下來,但哭腔都被她自己緊緊鎖住。
蕭沁瓷連哭都不肯在皇帝面前示弱。
可她哭得那樣痛,將皇帝的心都揉碎了。
眼淚比唇齒還要滾燙,在皇帝的手上留下印記,藉著酒意肆意妄為的勁開始消散,皇帝在蕭沁瓷的眼淚中清醒,或者說他從來就沒有醉過。
皇帝沒有滿足,但淺嘗輒止亦讓人愉悅。他沒有想過強佔,失控是他自己都不曾料想到的意外。
「別哭了,」皇帝攏住了她的眼淚,「是朕方才不好。」
但蕭沁瓷只會在他接近時瑟縮的退避。
他語氣輕柔,帶著沉湎過後的啞:「是朕冒犯了你。」
蕭沁瓷不以為然,他是天子,闔宮為他私有,言語和行為的冒犯也能被權力和喜愛矯飾成情不自禁。
天子不會犯錯。
「是我惹了陛下不悅,」蕭沁瓷的眼淚停不下來,皇帝頭一次知道原來一個女子可以有那麼多眼淚,哭起來也那樣美,「陛下何錯之有呢?」
蕭沁瓷目含秋波,淚如珠露,盈盈顫顫落下時有種不堪摧折的柔弱,讓皇帝憐惜她之餘又忍不住生出讓她哭得更厲害的隱秘心思。
她方才掙扎過,燥意都化成了瑩潤的釉,嬌豔欲滴的唇仍舊惹人採擷,指腹上的熱意能燙進人心底。
皇帝捧著她的臉,手指往下,雪白的頸就能落進他掌心,蕭沁瓷反抗不得。
這樣的姿勢滿足了皇帝的掌控欲,皇帝也險些覺得是她的錯。是她不曾強硬拒絕,她住進皇帝的西苑,便該料到會有這樣一日,皇帝的忍耐是他的恩澤,放縱才該是常理。
「朕確實不高興。蕭娘子,沒有哪個男子能容忍另一個人對自己心上人的覬覦,」皇帝無聲地嘆口氣:「阿瓷,你拒絕朕,是因為他嗎?」
天子未曾退開,他衣袖間的沉楠香氣仍舊強勢的籠罩著蕭沁瓷,肩臂困著她,如橫山亙野,那氣息鋪天蓋地,讓人動彈不得。
他拭去蕭沁瓷面上的淚,問話時輕言細語,彷彿又變成了那個溫和的郎君。
但蕭沁瓷不能忽略靜水下的流深湍急,方才的疾風驟雨已印證了皇帝不是能任由她敷衍搪塞的人,他同蕭沁瓷從前拒絕過的男人都不同,蕭沁瓷能拒絕他,也得容忍他。
拒絕只是一時的,那是皇帝在滿足自己之前罕有的耐心等待,他的耐心源於勢在必得的底氣,溫和也只是居高臨下的垂恩。
蕭沁瓷從來不相信男人在情濃時的言語,自然也不會相信皇帝說的「會對她好」的話。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天子的恩澤即便是刀斧加身,也無人敢說有半分不好。
但皇帝的權力,能控制一個人的言行,卻沒有辦法強迫真心。
「不是,」蕭沁瓷終於肯轉過臉來看他,「陛下以為,我同吳王殿下有什麼?」
她眼底如含春水,但冷臉下來竟然有讓人不能直視的寒意。
蕭沁瓷的拒絕不會為著任何人,也不用給出原因,她原本就應當有拒絕的權力。
「沒有麼?」皇帝短促的笑了一下,淡的轉瞬即逝,「不過朕不在乎。」
即便是天子,也需要在心愛的女子面前保持風度,即使他在意得不行,遠不是他如今表現出來的那般風輕雲淡,否則也不會有剛才那一場借酒放縱。
可他規整的按下情.潮,轉眼便能氣定神閒的說著他不在乎,內裡的咬牙切齒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蕭沁瓷顯然也看穿了皇帝的口是心非,皇帝將自己的情意主動遞到蕭沁瓷手中,就變成了能辨真假的利刃,她毫不留情地剖開了皇帝的淡然,即便不能讓皇帝傷得鮮血淋漓,也要讓他和自己一樣痛。
被琴絃割破的掌心尚在作痛,藏在暗處不為人所知,蕭沁瓷捏著手指,鐵鏽味被糾纏不散的熱氣掩蓋。
她說:「是嗎?那陛下方才問我,該不該應,既然不在乎,那應下也無妨。」
她尚在氣悶之中,被強迫的惱怒讓她失了冷靜,口不擇言。
「蕭沁瓷。」皇帝沒收住手上的力道,讓她一時吃痛,「不得妄語,也不許再說這種話。」
真是可笑,皇帝自己犯了酒色二戒,卻要求她篤守戒律,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聖人之言已然被他自己丟了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