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去摸枕下的匕首,卻摸了個空,這才想起皇帝送她的那把匕首應該是隨著其他東西一起被收走了。
「陛下。」她掛起半面銀帳,看見皇帝踏著燭火進來,見她還醒著似乎詫異了一下。
「還沒睡?」語氣自然,彷彿他與蕭沁瓷是對尋常夫妻,夫君進妻子的房間是天經地義的事。
蕭沁瓷同樣淡淡道:「睡不著。」
皇帝走過來:「是在這裡不習慣嗎?」
蕭沁瓷跪坐在榻上,她沉睡乍起,烏髮柔順披下,他打量蕭沁瓷,看不出她是剛醒還是一直沒睡著,眼下倒有兩點淡青,隱約有憔悴的模樣。
「習不習慣不也在這裡了嗎。」蕭沁瓷眼睫顫顫,皇帝忽然辨不清那兩點青色是她睡不安穩的痕跡還是燭光留下的陰影。
「房裡的燭火這樣亮,會影響你休息。」皇帝說著,已到了她身前,低頭看下來的眼神是不加以掩飾的探尋。
蕭沁瓷的反應不在他意料之中,他特意趁著蕭沁瓷還沒醒的時候回到太極宮,但又讓人把蕭沁瓷的一舉一動都報給她,就是想看看蕭沁瓷會如何應對,也給她一個緩衝的時間。
但她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他坐不住。
「陛下不是知道嗎?」蕭沁瓷平靜說,「我怕黑。」
話裡沒有別的意思,卻忍不住讓人浮想聯翩。
昨夜最緊張的時刻,皇帝曾在蕭沁瓷耳邊逼問,問她是怕黑還是怕自己,蕭沁瓷不肯說,他便惡意的磋磨,直到蕭沁瓷受不了,回答怕他。
這個答案也是錯的。
他逼著蕭沁瓷說怕黑,也只能怕黑。
「那朕守著你睡。」皇帝笑了一下。
蕭沁瓷抬起頭,說:「不敢勞煩聖人。」
她的喜好其實不難猜,她很少稱呼皇帝為聖人,這個詞聽來有另外的含義,放在天子身上並不合適。
此刻被她說來便一語雙關,有反諷的嫌疑。
「朕不覺得是勞煩,」他故意逼著蕭沁瓷,想看她平靜的面具能戴到幾時,「太晚了,去睡吧。」
蕭沁瓷極快地瞥了他一眼,直截了當道:「陛下不離開嗎?您在這裡我睡不著。」
「你昨夜也睡得很好。」皇帝用話堵住了她的口。
蕭沁瓷道:「那是我太累了。」
「朕也可以同樣讓你累了之後再睡,」他學著蕭沁瓷的平靜,「你選一個。」
蕭沁瓷:「……」
「陛下,我要安寢,您便不該在這裡。」蕭沁瓷道。
「那阿瓷覺得朕應該在哪裡呢?」他笑了一下,像是在笑蕭沁瓷的執著,「朕想在哪裡便能在哪裡。」
這是天子的任性,他也有任性的權力。
皇帝眼神微沉:「阿瓷,你當真不想睡嗎?」
她沒存皇帝會乖乖離開的期望,被他攥過的地方還疼,蕭沁瓷不想再來一次。她謹慎地後退一步,目光凝在錦被的海水雲紋上,軟了語氣:「我有些累了,您在這裡,我睡不著。」
「你要習慣。」皇帝看著她,沒有動,忽問,「你怎麼不問朕這是何處?」
蕭沁瓷沒有抬頭,說:「不必問,我知道這是哪裡。」
「你知道?」皇帝驚訝。
蕭沁瓷又看他一眼,她的眼神很靜:「嗯,並不難猜,長安以西,離方山半個時辰的皇家別莊,這裡又遍植楓樹,只有楓山行宮。」
「阿瓷真聰慧。」他笑了一下,又誇她。
蕭沁瓷從前不相信男女肌膚相親後會有什麼不同,但光是聽見他用這樣熟悉的語調說話她就已經受不了了。
他這樣誇過她很多次,哄她由著自己的心意肆意妄為。
「阿瓷真乖……」
「阿瓷真聽話……」
「阿瓷真厲害……」
那種誘哄的、強勢又親暱的語調讓人拒絕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