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沒想到蕭沁瓷會另闢蹊徑提及此事,他忽然笑了一聲,笑起來有了種奇異含義:「朕急著離開方山是原本就沒打算在那裡多待,道家也分了門派,亦有雙修之法,朕以為阿瓷應當精通此道才是。你生氣了嗎?」
他話裡有話。蕭沁瓷一頓,就料到他不會揭過此事,正經道:「陛下想錯了,我對道家的陰陽秘術不感興趣。」蕭沁瓷道,「我又怎敢生陛下的氣,畢竟我如今同您站在一處,也沒名沒份的住在您的行宮之中,我若因此生氣倒是我矯情。」
她話語中俱是貶低自己,可說的都是反話。皇帝曾想她會怨懟,也心甘情願的受著她的怨憎,卻不想讓她這般貶低自己。
皇帝握住了她的手,輕聲道:「你若生氣也是應該的,朕自然會受著,」他頓了頓,「朕寧願你生氣,也好過讓朕求而不得。」
這話已是皇帝決意強勢之後不容易能放下的低姿態,蕭沁瓷卻無動於衷。
她甚至笑了一下:「陛下怎麼會求而不得,陛下是天子,想要的,不都能得到嗎?」
蕭沁瓷的手很涼,她感受到手背上的溫熱,眼神往下,落在兩人相交的手上。皇帝有一雙養尊處優的手,但指腹還是有薄繭,微微磨著蕭沁瓷的肌膚,令她感到不適。
蕭沁瓷欲抽回自己的手,薄繭摩擦肌膚帶來的異樣感更甚,只是她的手指剛一動皇帝卻不肯放。
「你說得不錯,所以你應當明白,拒絕是沒有用的,」他往前走了一步,蕭沁瓷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他的陰影下,沉水香的味道更加清晰,他低聲問,「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我的身體一向如此,陛下不是知道嗎,」蕭沁瓷試著把手抽回來,皇帝的力道便加大,「陛下,請您放手。」
皇帝注視著她,蕭沁瓷低頭回避他的視線。她同一個男子肌膚相親,沒有羞郝、沒有躲閃,有的只是微微抿緊的唇和微蹙的眉尖,她還是不願,甚至對帝王的傾心與愛護有任何的動搖。
她不喜歡他,她只想逃開他,離得遠遠的。所以她鎮定、冷靜,多餘的情緒一分也沒有。
皇帝忽然感到一陣挫敗。
但他還是沒有放手,而是淡聲道:「是朕疏忽了。」
「梁安,」皇帝叫了一聲,近處的梁安立即上前來,「帶手爐了嗎?」
梁安暗暗叫苦,初春已至,誰也沒想到再備取暖之物,目露遲疑之色:「陛下,是奴婢疏忽,未曾備下。」
倒是一旁的蘭心聽見他們說話飛快地抬頭看了蕭沁瓷一眼,眼中有一閃而過的驚訝。
「也不能怪你,罷了。」皇帝道。他遲疑了一瞬,徑自又握住蕭沁瓷另一隻手,將她雙手合攏於自己掌中為她取暖,待得她肌膚漸漸溫熱後方才放開,只是一手仍然拉著她:「回吧。」
皇帝擔心蕭沁瓷受寒,再沒了閒逛的心思,暗惱自己的一時起意折騰人,心中既心疼又愧疚,也惱蕭沁瓷不對自己明言。
下山的路蕭沁瓷默不作聲的任由他拉著走,一路到了平地,皇帝命人傳攆將蕭沁瓷送回去,又叫了劉奉御去摘星閣給她請脈。
入了摘星閣俱是一片匆匆,皇帝讓蕭沁瓷去**躺著,使人拿了手爐和湯婆子來,又命人將地暖燒熱。
蕭沁瓷原本手腳冰涼,在暖爐的熱氣下漸漸恢復了感知,她垂著眼,道:「陛下,我無事。」
「等劉奉御來為你診過脈再說,」皇帝沉聲說,「一早便該讓他來的,只是朕忙起來便忘了。」
劉奉御來為她診脈的時候皇帝也未避著人,徑自坐在了簾外,蕭沁瓷幾次欲言又止想請他離開,又礙著宮人與劉奉御不好開口。
皇帝似乎不準備再把自己的心思藏著掖著,他與蕭沁瓷來行宮雖稱不上昭告天下但也是光明正大,只蕭沁瓷自己非要躲避。
「如何了?」皇帝對蕭沁瓷的身體狀況比她自己還要上心。
從前那一次也是劉奉御診治的,他對蕭沁瓷的身體狀況再明瞭不過,也回稟過帝王:「夫人是否夏季也是手腳冰冷,夜不能寐?」
蘭心道:「是,入了秋便得燒上炭,冬日尤其難捱。」
「夫人的身體還是有些寒症,臣給夫人開上幾幅溫養的湯藥,只能慢慢養著。」
皇帝故意當著蕭沁瓷的面問:「可能根治?」
劉奉御為難,觀皇帝神色慢慢說:「陛下,女子屬陰,寒症本就可大可小,要想根治也只能慢慢調養,臣會盡力而為。」
都是聽過的陳詞濫調,皇帝擺擺手讓他下去了,這些話都是故意說給蕭沁瓷聽的,蕭沁瓷倒沉得住氣,自始至終不動聲色。
「你自己的身體自己得愛惜。」皇帝坐在簾外,隔著朦朧的紗幔看她。聽了皇帝的話蕭沁瓷心中忽然沒由來的生出一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