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會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若不是李氏天子,蕭沁瓷原本也不用受這份罪,從前如此,現在亦如此。
「多謝陛下關懷。」她輕輕說,「我自己的身體當然只有我自己會愛惜。」
皇帝一頓。
「朕今日不該讓你去登山的。」皇帝話中有淡淡的愧悔,「是朕考慮不周,你現在身上可暖些了?」
殿中燒了地暖,皇帝不過坐了一會兒便覺渾身熱起來,但蕭沁瓷和他不同,方才握著她手時便覺冰冷刺骨,像握著一塊冰。
「嗯,」蕭沁瓷動了一下,似是猶豫要不要出來,「陛下,我無礙,您該回甘露殿去了。」
又是這樣,同蕭沁瓷說話總讓人覺得無力,她處處都在無聲的拒絕,可皇帝又無法同她生氣。
「回甘露殿?阿瓷是不是忘了,摘星閣才是朕的居所。」天色不早,殿中的光暗下去,梁安見狀上前詢問可要在這裡擺膳,皇帝橫了他一眼,轉而心平氣和的開口,「阿瓷便這般覺得朕礙眼嗎?」
梁安渾身的皮都繃緊了,天子這樣平靜的說話比他勃然大怒還要來得瘮人,可偏偏帳中那位似乎毫無所覺。
「陛下這樣說,是想要我跪下來請罪嗎?」她道,「既然摘星閣是陛下居所,那我住在這裡也於理不合,還請陛下讓我另行擇居而住。」
天子嗤笑了一聲:「你瞧,阿瓷,你這樣說朕卻不覺得你有多少惶恐,」他近前來挑開了簾子,「朕又不會罰你。」
「也不會讓你去另一個地方住,朕以為這幾日你應該想明白了才是,」他道,「這裡是你的住處,也是朕的居所,朕要同你住在一處,你又有什麼辦法呢?」
蕭沁瓷毫無辦法,這是她的困境。
做皇帝的忍氣功夫都是一流,從前皇帝能忍到奪位登基,如今不過是容忍一個女子的推拒之詞,對他來說實在簡單太多。況且他的勢在必得並不會因為蕭沁瓷的推拒而有消減。
他說:「阿瓷,你不過是仗著朕喜歡你,容忍你,想耗盡朕的耐心,」他對上蕭沁瓷似水的明眸,「可朕的耐心耗盡了,對你而言不是一件好事,你不是最清楚不過了嗎?」
「那對我來說怎麼做才會是好事呢?」蕭沁瓷望他,「我對陛下百依百順便是好事了嗎?」
「朕不需要你百依百順,」他眼眸很深,「但對和朕在一起這件事,你只能接受,朕已經給了你時間接受。」
「除了接受,我還能怎麼辦呢?」蕭沁瓷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把我困在這裡,任您施為,您已經得到您想要的一切了,既然我沒有反抗您的能力,陛下又何必再做出一副溫柔的假象,騙人騙己。」
她輕言細語地說:「您當隨心所欲才是,左右不是已經這樣做過一次了嗎?」
蕭沁瓷在激他,這對她而言沒有好處。
皇帝看她半晌,忽地抬手抽了她髮間固定的簪子,他慢條斯理地幫她卸去釵環,又以指為梳替她理順長髮。皇帝的手指梳過她耳後,之前留下的痕跡已然淡了,蕭沁瓷強迫自己一動不動。
他忽然看穿她的色厲內荏,她不是不怕,是在強迫自己不許怕,就像一個怕高的人因為不容許自己有弱點所以反覆的登高,以此來適應,她想要從皇帝的手中奪回主動權。
「朕對你溫柔,可不是在騙你。」皇帝輕聲說,「不過阿瓷,你既然不想要朕好好待你,那朕就如你的願。」
這是一場較量,誰都不肯服輸,他們磨合得辛苦,蕭沁瓷反而憑著狠勁支撐下來,她只想著贏,在這種事上也不例外。
就像是他們初吻過後,蕭沁瓷退縮了兩日,立馬又藉著酒意在皇帝身上討回來。
皇帝任由她趴在自己身上,耗到力氣盡失,香氣從幽謐變得潮熱,隨著汗液的相融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另一個人的肌理,矇住人的七竅,讓人彷彿失了智。
蕭沁瓷的長髮垂落,柔柔的纏住人,這是蕭沁瓷喜歡的狀態,皇帝早就發現了,她的掌控欲絲毫不亞於自己,在和他一爭高下這種事情上有著強烈的勝負心。
她要他向自己低頭,要他為自己神魂顛倒。
這下換了皇帝在她耳邊輕聲說:「真像。」
像那天在迎月樓,蕭沁瓷藉著酒意的**,迫得皇帝失控,她就是有這樣的手段,一舉一動都在蠱惑人心,讓人不能忘。
那時他只覺得她軟,無一處不軟,讓他只想陷下去,彷彿永遠都嘗不夠,也落不到底,可他今日才知,原來蕭沁瓷主動起來的時候還會這樣纏磨,磨得他進退不得,也丟不開手去。
蕭沁瓷不明所以。
「所以,阿瓷,這是強迫嗎?」皇帝撩開她潮溼的發,好整以暇的說,「這算強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