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沁瓷不是不能接受自己的改名換姓,但絕不會是因為這個名姓會給她帶來汙點。
她可以因為楚王對蕭家舊案的嗤之以鼻而轉頭背叛,對待皇帝也不會退讓。既然天子說喜歡她,那不管好的壞的,就該一併接受才是,就像她也接受了皇帝的自負和強勢。
「而陛下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卻連讓我正大光明的在您身邊都做不到,那您的喜歡也不過如此,又憑什麼讓我相信您會好好待我呢?」
她在詭辯。
皇帝咬牙,面容繃得極緊。皇帝如果不是對她這樣上心,處處為她著想,大可以直接將她關在行宮,他讓蕭沁瓷以譚氏為母族,是給了能庇佑她的後盾,可蕭沁瓷不稀罕,甚至覺得這是屈辱。
「在你看來,朕這樣待你,反而是不好?」他一字一句地問。
「是。」蕭沁瓷回答得乾脆利落。
皇帝定定的看了她半響,見蕭沁瓷始終不閃不避,最終拂袖而去。再呆下去,他不能保證自己會對蕭沁瓷做出什麼事來。
殿內一片寂然,蕭沁瓷仍舊跪著不曾起身。馮餘躡手躡腳地進來,吩咐宮人收拾狼藉的同時自己去扶蕭沁瓷起身:「夫人,您起來吧。」
蕭沁瓷不著痕跡地避過:「多謝,我無礙。」又撿起膝下幾顆棋子,對著光細瞧,說來也怪,這幾枚棋子倒是完好無損。
「夫人,給奴婢吧,這副棋子毀了大半,看來是不能要了。」馮少侍捧著棋盒,宮人們撿來的尚算完好的棋子都放了進去,但還有更多的是碎成了幾瓣,或留下殘缺。
「既然不能要了,這幾枚能不能讓我帶走?」蕭沁瓷好言相詢。
馮餘一愣:「您如果想要,奴婢再去給您找一副新的來,」他覷著蕭沁瓷神色,又說,「這幾枚您當然也可以拿走。」
「多謝。」蕭沁瓷客氣的說,又往外望,「陛下……」
馮餘耳朵動了動,以為她要說些軟話,孰料她說:「既然陛下沒有發話,那我就先走了。」
馮餘呆住,他以為皇帝盛怒之下蕭沁瓷多少會有些惶恐,也該謹慎地留下來等皇帝回來才是,可她就這樣輕巧的說要走,似乎全然沒有把方才的事放在心上。
「要不……」馮餘緊著笑,委婉地說,「夫人您還是留下來等一等陛下,興許陛下一會兒就回來了。」
蕭沁瓷油鹽不進:「我有些乏了,陛下若還要召見,少侍使人來喚我便是,」她說的不是假話,她沒有皇帝那樣好的精力,這幾日的疲累都積在一處,讓人身心俱疲,「況且說不定陛下回來見了我會更生氣,我還是不在這裡惹他不耐才好。」
馮餘無法,更不敢攔她,只好恭恭敬敬送人出去了,又愁眉苦臉地想等皇帝回來怎麼辦,皇帝走的時候就似有雷霆之怒,勉強按捺下來,回來見蕭沁瓷自顧自地跟個沒事人一樣走了,只怕強壓下去的怒火又得上來。
蕭沁瓷才不管那些,出了甘露殿慢悠悠地走在回廊裡。
祿喜之前未曾跟著她進殿,不知皇帝和蕭沁瓷之間的爭執,但他看見皇帝含怒而去,面露憂色:「夫人,我方才見陛下匆匆出去,似乎很是不悅。」
蕭沁瓷理了理衣裙,淡道:「大概是生氣了吧。」
祿喜一愣,為蕭沁瓷話中的輕描淡寫,似乎天子之怒於她而言無足輕重。他越發看不懂蕭沁瓷想要做什麼,遲疑地問:「陛下生氣——」
「無礙,」蕭沁瓷不以為然,反而問,「你在行宮各處走動可受阻礙?」
「不曾,各處的宮人知道我是在夫人身前伺候的,都客氣得很。」
蕭沁瓷點點頭:「你替我辦樁事,悄悄的。」
蕭沁瓷分開身前的白霧,剩下的話卻不便在這裡說了。
……
只是不巧,皇帝繞著回廊走了兩圈,勉強把心中的怒氣壓下去,走到第二圈的時候正碰上蕭沁瓷迎面而來。
他立時頓住,眯起了眼,狐疑地問:「你是來尋朕的?」他心裡有根弦被小小地彈撥了一下,雖然竭力壓制,但眼角悄悄爬上了連自己也不知的傲慢喜色。
蕭沁瓷看著他故作淡然,心思轉了轉,故意誠實道:「不是,我正準備回摘星閣。」
皇帝的臉色驟然冷下去。原來又是他自作多情。
梁安在一旁暗自心急,也看出了蕭沁瓷是故意的。憑她的聰明,難道還能讀不出皇帝的期待嗎?既然撞見了,順著天子的話說也能將他殘存的怒氣消了去,怎麼偏偏就非要說實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