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皇帝都沒同她說。所以蕭沁瓷不知道。
她這樣要強的性子,怎麼能接受自己在皇帝面前的狼狽不堪的模樣,饒是如此她看著自己髒汙的衣袖,又看著皇帝含笑的眼,後知後覺的摸過皇帝方才擦拭的地方:「我臉上是不是也有墨跡?」
皇帝想騙她,又覺得這樣不好:「唔……」
蕭沁瓷便明白了,急急別過身去,用力擦起了自己的臉。只是墨痕已經幹了,她這樣擦怎麼能擦乾淨,只能把那塊肌膚擦得更紅。
「你這樣擦不乾淨的,」皇帝看著她□□自己的臉,心疼了,「要用水擦。」
蕭沁瓷這才看見他指尖的墨痕。她一把抓住皇帝的手,質問:「你方才怎麼不告訴我?」
「我沒有告訴你嗎?」皇帝裝作不解,試圖糊弄過去,「朕不是讓人打水來了嗎?」
馮餘適時捧著熱水進來,梁安見狀趕緊說:「陛下,水來了。」
蕭沁瓷不想理會他們主僕的一唱一和,也拒絕了皇帝要給她擦臉的動作,自己重新將帕子浸到了熱水中。
她看不見,就乾脆洗了個臉,熱水讓她完全清醒過來,看著帕子上暈開的墨色,心中反而更生氣了。
皇帝就是想看她出醜狼狽,她沒有錯過對方的笑意。衣袖也髒了,這個沒法洗,只能回去之後再換,衣袖沾了水,墨跡被重新洇開,蕭沁瓷將衣袖挽了挽,露出裡面的薄紅衫子,在皇帝面前衣冠不整也比讓他看自己笑話好。蕭沁瓷恨恨的想。
皇帝一看她默不作聲的動作便知道她薄怒未消,但他沒有道歉,也沒有如往常一般出言說些「你這樣也很好」的寬慰之語。
他盯著蕭沁瓷的動作,細白的腕從紅衫里長出來,彷彿一折就斷。但那隻是他的錯覺,蕭沁瓷遠沒有那麼脆弱,她的手撐在皇帝肩臂時也能掐出青紫,再往上一寸甚至能掐住皇帝的脖子。
看似柔弱的手指停在他頸側,力度也會讓他覺得疼痛,皇帝把自己的命門送到了她手裡。所以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柔弱,她也有了傷害他的能力。
「阿瓷,你在意在朕面前出醜?」皇帝的問題一擊即中。
水聲停了。
蕭沁瓷背對著他,眼裡有一瞬茫然。她在意在皇帝面前的形象?不、不是這樣,她只是不能容忍自己的狼狽,無論那個看她出醜的人是不是皇帝,她都不喜歡。
她可以示弱,示弱能引起一個男人的憐惜,忽遠忽近也是手段,她曾在皇帝面前展露出來的面孔都是在自己的本性之上再精心偽裝過的結果,計較著皇帝的態度,再做出正確的應答。但她也不是總能猜準,有時皇帝的反應在她預料之外。
蕭沁瓷又想起在蕭家舊宅中自己同樣也驚覺到的事,這兩樁最後指向的或許是同一個結果,皇帝在誘導她向這個結果發展。
「每個人都不會喜歡自己難堪的一面展露人前,」蕭沁瓷不能沉默,沉默就意味著她聽懂了皇帝的言外之意,她模糊他話中的重點,說,「我當然也在意。」
這同那個看到她難堪一面的人是不是皇帝沒有關係。
皇帝聽懂了,但已經學會不去在意,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蕭沁瓷才洗過臉,沒來得擦乾,她急著回答天子的問話,忘了下一步動作。
水珠順著她側臉滑落,像從一片花瓣上墜落的露珠,晶瑩剔透的綴在她下頜,皇帝伸手去接了那顆水珠,放在指腹捻了捻,是冷的。
他說:「你這樣也很好看,朕不覺得是難堪。」
蕭沁瓷心裡顫了一下。她不會忽視言語的力量,蕭沁瓷總是拿言語來當作刺傷皇帝的利刃,她也無數次說過不會相信皇帝的溫言軟語,但偶爾聽到的時候難免會有所觸動。
果然,人都是喜歡聽好聽的話的。
「是嗎?」蕭沁瓷淡淡說,用帕子吸盡臉上的水珠。
她扔了帕子,忽然踮腳挨近他,她很少這樣主動,把自己放進皇帝眼底,甚至還對他笑了一下。
他們離得很近,近到皇帝的心神都被蕭沁瓷佔據。她才被水洗過,一張臉潔白無瑕,只有鬢角還是溼漉漉的,分不清是汗還是水,帶著難以言說的**。
蕭沁瓷知道怎樣拿捏他,猝不及防地捱過來,呼吸拂在他頸側,若有似無的觸感能逼得他從頸側到脊背、四肢百骸都泛起麻癢。
眼裡心裡只剩下她。
想握住她,力道最好很重,不重不足以宣洩心中的燥和欲,他能把人鎖在懷裡,牢牢裹住她,讓她再也不敢對自己忽近忽遠。
皇帝屏住了呼吸。蕭沁瓷身上幽謐的香氣少了冬雪的冷淡,多了春夜的潮溼,嗅來是暖的,充滿**。
不管經歷多少次,他仍舊在蕭沁瓷面前丟盔棄甲,一擊就潰。
蕭沁瓷抬手,是個要攬住他頸項的姿勢,皇帝一動不動地受著,在她接近時幾乎也要剋制不住的伸手攬過她腰。
但隨即她便退開了,皇帝的手擦過她翩飛的衣袖,如水的袖擺在他掌心滑過,只在皇帝臉側留下接近過的痕跡。
蕭沁瓷用袖上的墨痕在他臉側沾了一副潑墨山水。
「那陛下這樣也好看呢。」她後退一步,狡黠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