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在這裡,」蕭沁瓷蒙了眼,光濾過鬆綠衣袖變成暖黃,把她的聲音也變得含糊柔軟,像是才被人含吻過,「別在這裡。」
落日的最後一絲餘暉也散盡了,天光都暗淡下去,夜風送著花香進來,半月窗還開著,能聽到殿外細碎的人語。
皇帝如了她的意,他總是順著她,她要什麼都答應。
……
蕭沁瓷每一處都生得好,柔軟的發在他的手指撫過時似流雲,在纏住他時又似藤蔓。皇帝往往要撥開她潮溼的額髮才能看清她動情過後的臉,他目不轉睛地看她,是夢裡也不曾有的輾轉熱烈。
她被薄汗浸透了,越發顯出底下的豐潤顏色,皇帝覺得渴,熱切燒穿了喉,只好又去親她。
波瀾漸歇,皇帝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麼,突然拿話來問她。
「你怎麼都不叫朕?」皇帝看著她。
蕭沁瓷在床幃間從來不肯叫他,「陛下」或是「聖上」都沒有,只有斷續的字詞,還得是被逼緊了才肯吐露。皇帝只能從她的反應中猜測她的喜好,有時候猜測做不得準,蕭沁瓷要強,慣會掩藏自己。
蕭沁瓷不喜歡在這種時候說話,說什麼都讓人覺得難堪。她擋住皇帝看她的眼睛,勉強道:「您就不能不說話嗎?」
「不能。」他拿下蕭沁瓷的手,輕描淡寫地駁回她無理的要求,還要突發奇想,「你叫朕的名字。」
他說:「你叫朕的名字,朕就不說話了。」
皇帝在這種時候說的話都做不得準,蕭沁瓷不相信,她也不想叫,閉了眼睛,裝作沒聽到。
她不叫,皇帝就不肯放過她,他問:「你是不是不知道朕叫什麼?」
自從他御極之後,李贏這個名字幾乎就沒有在任何地方出現過了,除了他母親,也沒有另一個女子叫過他的名字。
蕭沁瓷沒有回答,她甚至沒有睜眼,面上也沒有什麼表情,似乎打定主意不理會皇帝的話。
皇帝忽然不能確定,蕭沁瓷到底知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但即便是她不知道,現在知道也不遲。他要蕭沁瓷記住。
「贏,朕叫李贏,」皇帝說,「正者為贏,負者為輸那個贏。」
贏,利也滿也。他叫這個名字,卻總在蕭沁瓷面前認輸。就像此刻,他同蕭沁瓷說了許多話,對方卻能一個字都懶得回他。
於是他抓住了蕭沁瓷的弱點,非要逼得她正視這件事。
「我知道,」蕭沁瓷終於不能再裝聾作啞,她當然知道皇帝的名字,她覺得皇帝就是故意的,「陛下的名字不是我能叫的。」
「朕說你能你就能,」皇帝覺得這是她的推辭,蕭沁瓷連更大膽的事都做過了,叫他的名字算什麼,「朕想聽你叫。」
「我不要。」蕭沁瓷在很多事情上都顯得柔順,但此刻莫名地不想聽他的話。名字是一個人最早擁有的完全屬於自己的東西,意味親密,她聽著皇帝喚她的名字,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阿瓷這個名字誰都可以叫,皇帝叫來也沒什麼值得在意的。
可皇帝的名字不一樣,他是天子,這世上已經沒有人能對他直呼其名。蕭沁瓷覺得不安,好像只要如他的意叫了,就會有什麼東西改變。
她不要。
所以皇帝不肯放過她。他像是一時起意,這個念頭冒出來之後卻再難消下去,他非要逼著蕭沁瓷開口不可。
手段用盡。
蕭沁瓷太累了,她今日原本就累,騎了馬受了傷,還要被他折騰。她越想越氣,和皇帝彆著苗頭,他越是逼她,她反而不肯開口。
她不想做的事,誰也不能逼迫她。
她還顧忌著皇帝的傷,不肯掙扎得厲害,但皇帝自己卻不甚在意的模樣,他甚至看出了蕭沁瓷的退讓,要在浪潮中逼得她服軟。
蕭沁瓷被逼得狠了,心頭氣性也上來,忽地伸手隔著布料重重按了他的傷口一下。
「嘶——」這下是真的痛了,皇帝也不惱,慢條斯理地握了她的手,道,「阿瓷,你真狠啊。」
蕭沁瓷不怕他:「我看陛下好得很,這點疼算什麼?」
皇帝驀地笑了:「是啊,這點疼算什麼。」
蕭沁瓷聽出了不對,在他輕柔的語氣裡生出了毛骨悚然之感,她想抽身已然來不及了。
但到最後蕭沁瓷也沒有叫過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