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後蕭沁瓷便憊懶了許多,又因為貪涼便日常都在過雨亭待著,那處常年雨霧不散,是個天然的自雨亭,左右行宮中無人管得住她,劉奉御倒是委婉提過幾次水榭溼氣太重,不宜久待,蕭沁瓷都過耳不聞。
才入夏她就病過一場,宮人們報上去後蕭沁瓷被教訓了一次,去得便少了,只是愈發不愛出門,間或去尋了行宮的藏書閣待著,一坐就是一整日。她又不喜歡宮人跟在身邊伺候,是以發現她不見之後竟沒有一個人說得出來她是幾時不見的。
時已宵禁,皇帝策馬出城,從長安到楓山行宮小半個時辰的路途被他生生縮短了一半,到行宮時燈火璀璨、月上中天,宮裡仍是一片蕭殺之氣,未散盡的暑氣變得更加黏稠,人人都緊繃著。
不必再問,皇帝也知道應該是人還未找到,否則宮人也不必如臨大敵,但他還是不死心地問了一句:「還沒找到人嗎?」
滿殿之中也只有龐才人稍顯沉穩,面色不變,話也頗有條理:「尚未,奴婢也已通知戍守行宮的禁衛留意。」
行宮是皇家別院,山下都有禁衛把守進出之路,蕭沁瓷既然是在行宮不見的,憑她一人之力應當是出不去的。
皇帝這樣想著,只是心裡總放不下心來,他再瞭解蕭沁瓷不過,從宮人發現她不見到皇帝趕到行宮的這段時間,整座行宮怕是已經被翻來覆去的找過了,蕭沁瓷若還在行宮,決計避不過去。
但倘若她是有心要走……
吹了半夜冷風,皇帝再坐下來時已能勉強按下心中焦躁與怒意,冷冷問:「到底怎麼回事?」
「夫人這段時日喜歡去藏書閣,每每都要待到戌時方會回來,今日戌時過後,奴婢一直未見夫人回來,尋到藏書閣去,又問過閣中的宮人,道夫人還未出來,便進去尋,這才發現夫人不在閣中。」蘭心已過了最慌亂的時刻,她是蕭沁瓷的貼身侍婢,當時的情況也只有她最清楚。
蕭沁瓷近來有些不舒服,劉奉御來看過說是底子太虛,寒熱都容易生病,宮人們便伺候得越發小心,但蕭沁瓷不舒服的時候更是不喜歡身邊有人待著,每日晨起便去了藏書閣,要到晚間才回去,午膳和晚膳都是由祿喜送去,只是她胃口不佳,用得也少,到後來蕭沁瓷索性說讓宮人不必送晚膳來,她回了宮再用。
聽到這裡皇帝心裡越發沉下去,樁樁件件似乎都昭示著蕭沁瓷是有意為之,且謀劃已久。
龐才人也在一旁接著話繼續,是以今日也是同往常一樣,宮人並未第一時間發現蕭沁瓷不見了,直到戌時過,天色將暝,蕭沁瓷並未在平時這個時辰從藏書閣出來,蘭心去尋時才發現閣中空空如也。那時她們也沒有想太多,只以為蕭沁瓷是自己回去了或者趁夜出去走走。
這是在行宮,雖然不至於像太極宮一般五步一崗,但也是守衛森嚴,外人輕易進不來,想出去也並不容易。況且今日並無異狀,宮人們一時也不會往失蹤或是遇險上想。
甚至蕭沁瓷喜靜,喜歡一個人獨處,出去散步時也不愛人跟著,蘭心並不擔心,左右行宮就這麼大,各處都有宮人,並不憂心蕭沁瓷會迷路。
只是這一等又等了小半個時辰,夜幕完全的籠罩下來,宮道上點起了燈火,還不見蕭沁瓷回來的身影,蘭心這才覺得有些擔心。
龐才人也憂心,盛夏來臨之後山中多蛇蟲鼠蟻,雖然已經盡力撒藥清理了,但難免會有漏網之魚,若是蕭沁瓷出了意外——便急急忙忙發動了人去找。
結果行宮各處都找遍了,也沒有尋到蕭沁瓷的蹤跡,所有人這才慌了,瞞是不能瞞的,龐才人當機立斷讓人送信去太極宮,又封鎖了行宮,開始將今日蕭沁瓷的行蹤一一捋過,先找人要緊。
說到底蕭沁瓷失蹤這件事確實是有宮人疏忽之責,誰也沒法推脫。
皇帝聽完之後面無表情:「所以你們沒有一個人能確定夫人是什麼時候不見的?」
他聲音沉得厲害,聽上去甚至沒有多少情緒,但越是這樣平靜,越讓人覺得心驚膽戰,殿中的宮人都在他這樣冷淡的語氣裡齊刷刷地跪了下去,噤若寒蟬。
沒有,沒有人能確認蕭沁瓷是什麼時候不見的,藏書閣的守閣人說只看見她進去,沒有看見她出來,而蕭沁瓷進到藏書閣已經是早晨的事了。
「陛下,現下還是找到夫人要緊。」龐才人垂首,她到底是在御前侍奉過的,要來得鎮定許多。
「最後一次見過夫人的是誰?」
「是奴婢。」如意道。
皇帝對她有些印象,是自己早前賜到蕭沁瓷身邊的宮女之一。
如意道:「奴婢給夫人送午膳,夫人用得不多。」
「你親眼看見了夫人?」
如意很肯定:「奴婢親眼見到了,奴婢伺候夫人用完午膳才走的。」
那個時候蕭沁瓷在雅室看書,許是還記掛著沒看完的書,草草吃了幾口就撤了筷子,如意因此還勸過,她近來吃得實在有些少,人看上去也清減不少。
皇帝屈指轉著手上的玉扳指,那蕭沁瓷至少是午後才離開的,藏書閣的宮人雖說沒有看到她進出,但窗戶開著,她翻窗出去也不是沒可能。
「夫人的東西可有少了什麼?」皇帝問。
蘭心一愣,沒想過去檢查蕭沁瓷的東西:「沒有。」
皇帝眼皮一抬,冷冷看過去,龐才人立時便說:「奴婢們這便去看。」
不多時蘭心就回來覆命,道:「夫人的東西並未有缺。」
「金銀器物那些一樣都沒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