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喜歡,」皇帝耐心地說,「是他們太謹慎,就算沒病都要開一些溫補的藥方。」
「謹慎些不好嗎?」蕭沁瓷蹙眉,「難不成您還希望他們不將你的身體放在心上?」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正要開口,梁安卻忽然在簾外道:「陛下,溫中使來了。」
溫言離宮也是因著收到了皇帝派人去探查的訊息,她看了之後覺得還是應該儘快稟報皇帝才是。
果然這訊息令兩人都吃了一驚:「蕭滇,也就是夫人的三叔,經查證,已在三月前意外身亡。」
「死了?」蕭沁瓷一怔。
溫中使將詳情呈上,道:「是,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人就起不來了,沒兩日就去了。」
意外身亡?蕭沁瓷沉思,未免太巧合了,一個是她,一個是她三叔,都是倖免遇難的蕭家人,是和這個有關嗎?
「確定是意外嗎?」皇帝問。
溫中使搖頭:「時間過去得太久,已經查不到什麼訊息,不過當時是蕭夫人操辦的後事,倘若蕭大人不是意外身亡的話郡主應該會知道。」
沈菀是沈太妃的幼妹,也是吳王的姨母,蕭沁瓷想到她的身份,隱隱覺得有條線把這些事串起來。
「我三叔去世之後郡主呢?她還在嶺南嗎?」沈菀不可能為蕭滇苦守,最可能的還是會回她的孃家——長安沈府。
「蕭夫人已經在返京路上了。」
蕭滇的死讓蕭沁瓷遇襲的事變得更加撲朔迷離起來,倘若這兩件事背後的人是同一個,那為什麼蕭滇遇害了,而蕭沁瓷聽見的卻是「不能傷她」的命令呢?而且三個月前蕭滇就死了,是因為他的死才讓蕭沁瓷被盯上的,還是說背後的人就是衝著蕭家人來的?
但如果這兩件事毫無關聯那就更詭異了。
「陛下怎麼想到讓人去查我三叔的訊息?」蕭沁瓷問。
「只是不放過任何一個線索而已。」皇帝道,「宮裡宮外朕都讓人去查了。」
原本皇帝以為是因著立後的事起的風波,若真如此,那背後就還牽著朝局。照蕭沁瓷所言,好幾月之前她就已經被人盯上了,那個時間恰恰是皇帝同她在一起的時間。
蕭沁瓷在御前待過的時間不短,皇帝沒有刻意隱瞞過,加上上元節他們又一同出行,如今或許有不少人都知道天子有了位心上人,立後的事宜皇帝也已經讓禮部開始操辦了,朝中的風聲傳了許久,只是都不能確定皇后到底是誰。
但皇帝也沒有一味的將這件事和立後扯上關係。
「你出事,需要探查的方向無非就是兩個,」皇帝道,「要麼衝著你來的,要麼是衝著朕來的。」
「這件事的時機也很巧妙,恰恰是在請罪書被呈遞到朕面前之後,朕想這件事或許是和蕭瑜有關係,」皇帝道,「便連她和蕭滇也一起查了。」
沒想到蕭滇竟然死得這麼巧。
蕭沁瓷聽他提起時間的巧妙,心中短暫地停了一下,面上無甚異常。她出逃的時機也不是隨便選的,而是她知道蕭瑜的請罪書已經被遞到了御前去,這是皇帝能用來拿捏她的手段。
她與天子僵持了太久,是時候該更進一步,蕭沁瓷給他這個機會。可沒想到的是在她精心算計的同時也有人在背後算計著她。
蕭沁瓷皺眉:「三嬸嬸似乎沒覺得有不對勁的地方,我三叔難道真的是意外身亡嗎?」
皇帝不信有這麼巧合的事:「等蕭夫人回京召她來問問就知道了。」他安撫著蕭沁瓷,「你別想這麼多,近日要出去的話多帶些人,朕也會讓侍衛暗中保護。」
蕭沁瓷突發奇想,倘若她拿自己當誘餌會不會能把背後的人再釣出來?上次那個人因著她出逃和程伯他們的關係,她不能留下活口,但若這次能再抓到一個人審問,是不是就能多知道一些背後之人的訊息?
不過這念頭只在她腦中一閃即逝,她沒必要拿自己當誘餌,也不會用自己的安危去賭。如今雖然她在明、對方在暗,但她處在嚴密的保護之下,對方如果還想動手自然而然地就會露出痕跡。
等沈菀回京也可以先問一問她蕭滇的死到底有沒有蹊蹺。
……
蕭夫人在幾日後返京,皇帝在兩儀殿召見她。
她比皇帝大不了幾歲,這個年紀的貴婦人一般都看不出年齡,但她不同,許是在嶺南那種瘴熱之地待了多年,生活也不比長安城富貴舒心,又或許是喪夫之痛的打擊太大,她還未能完全走出來,肉眼可見的憔悴。
皇帝仔細問了蕭滇的死因。
時隔多日,再想起來恍如隔世,雖不解皇帝為何專程召見她詢問此事,但沈菀還是強忍悲痛回:「我夫君確實是意外身故的,那日下雨路滑,他回府時在階上摔了一跤,摔破了頭,當晚就有些不好了,勉強撐了兩日,最後還是去了。」
倒是同探查得到的訊息一致,皇帝道:「夫人節哀,」又問,「蕭大人如今葬在何處?」
「……落葉歸根是我夫的遺願,臣婦將他葬在長安城外。」沈菀不知道今上對蕭氏觀感如何,忐忑道。
皇帝又寬慰了幾句,便讓人送她去見沈太妃了。
蕭沁瓷聽完了全程,從簾後出來,皇帝問她:「你還記得你這位三嬸麼?」
「那時我還年幼,已經沒什麼印象了,」蕭沁瓷搖頭,只是她對這位三嬸印象平平,「難道我三叔真是意外身亡的?」
「或許是她根本沒有往有人謀害的方向去想,只以為是意外。」皇帝道,「朕會讓人再仔細查一查。」
…
沈菀回到了自己未出閣時的閨房,她出身侯府,當初嫁給蕭滇固然有兩情相悅的緣故,但也是兩家家世相當。她原本以為喪夫回家,家中或許會有些微詞,畢竟蕭氏牽扯謀逆,雖已過去多年又換了新帝,但大多人還是不想與之扯上關係。
不曾想家裡居然客客氣氣地迎了她回去,叫人費解,後來她聽聞蕭瑜在邊境立功,不日就要回京受審的訊息,近日入宮時又被皇帝召見,便隱約猜到天子或許是要重用蕭瑜,連帶著她這個遺孀也被人看重起來。她同蕭滇還有一子一女,都是蕭氏血脈,如今沈家雖然沒提,但若日後蕭瑜兄妹回來了,應該也是要認下弟妹的。
她隨口應付了父親兩句,把皇帝今日的問話敷衍過去,回房之後遣退下人,呆坐了半晌。
後怕、憤恨……萬般情緒都上來了。會被發現嗎?
她閉了閉眼。在天子面前被壓下的緊張惶恐變本加厲的湧上心頭,讓她抑制不住地顫抖。
不,別怕,她也沒說謊,不算欺君,在她這裡,蕭滇確實是意外身亡的。她只是在事後發現了蕭滇腦後的傷口有異,沒有聲張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