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瑜道:「搶完小姑娘的東西還要叫你兄長來撐腰,也只有你做得出來。」
端陽只說:「你當時難道沒有幫你妹妹出頭?」她還委屈上了,「你對我那麼兇。」
「是你自己先做錯了事。」蕭瑜再回想也覺得既心累又好笑,她轉身去買個東西的功夫端陽就把人欺負哭了,還威脅蕭沁瓷不許再哭也不許告狀,蕭沁瓷眼裡含淚,眼巴巴地把人看著,一副想繼續哭又不敢的樣子。
蕭沁瓷生得嬌,年紀又是最小的,還愛哭,家裡幾個兄姐都愛欺負她,她忘性也大,半點不記仇,常常被人欺負哭了兩句話就能哄好,轉頭又顛顛地跟在身後叫阿兄阿姐。
雖然蕭瑜平時也愛欺負這個妹妹,騙她的糖是常有的事,但轉眼見端陽也這樣做就有些頭疼了。
一個是妹妹,一個是好友,尤其蕭沁瓷那時發現自己被騙了之後怎麼哄也哄不好,端陽還在一旁得意洋洋,惹得蕭瑜一個頭兩個大。
最後蕭沁瓷是怎麼被哄好的來著?蕭瑜有些記不起來了。
蕭沁瓷聽她們說著,也半點想不起來,有心想要問一問,但又不好插話,端陽只提了那麼一嘴便不再提起皇帝,她們你一言我一句的鬥嘴,眼見著互相都要把對方的底都掀完了,門外婢女及時提醒:「殿下,快到開宴的時辰了。」
「好,本宮知道了。」端陽沉穩不過一瞬,又悄悄去同蕭瑜說,「今日文家人也來了,可得讓他們看看你如今的風光。」
蕭瑜無奈,沒想到端陽還存著這份心思:「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麼還記著。」
端陽卻是氣憤:「當初要不是文家要是肯履行婚約,你也不必去那邊關受流放之苦,」她替蕭瑜不平,「你心倒是大。」
蕭瑜卻看得很開:「明哲保身是常情,沒必要因此怨恨,我不在意,」她皺眉,「難怪你非要讓我來赴宴,都過去的事了,同文家人也沒什麼好說的,你別做多餘的事。」
蕭瑜原本同文家大公子定下婚約,結果當年英國公出事,想著要讓文家履行婚約娶蕭瑜過門時卻被文家退親了,蕭瑜客客氣氣地收了退婚書,一別兩寬,此後也不再提。
倒是端陽一直還氣不過,當年的婚事原本便是文家高攀,出事之後卻忙不迭地撇清關係,叫人齒冷。
端陽親親熱熱地攬著她出去:「我知道那文家人你也不會稀罕,我還替你看了許多旁的公子呢,有俊秀的也有英武的,你瞧上哪個就同我說,肯定都比文家那朵老黃花好上千倍萬倍。」
蕭沁瓷原本默默跟在她們身後出去,乍然聽到端陽那句「老黃花」忽地沒忍住輕笑了一下。
她只是不合時宜地想到,要真這麼說,皇帝也該是他妹妹口中的一朵「老黃花」了。
蕭沁瓷垂眸淺笑,沒看見蕭瑜轉頭投來的一瞥,繼而眉心微蹙。
蕭瑜這段時間把可能的人選都篩了個遍,同蘇家有來往的,可能同蕭沁瓷有關的,年齡在二十五到三十五歲之間,在朝中位高權重,她還找了金吾衛的巡禁記錄來看,長安有夜禁,即便是重臣深夜出行也會被盤問,所以那人很可能就住在宣陽坊,否則深夜潛入不會那麼方便。
結果一無所獲。
但是說來也奇怪,在她去查巡禁記錄時有當值的金吾衛多嘴問了一句她住在哪,她說完之後便見那人怪異地看了她好幾眼,頭一次見她似的,此後她當值時也總能感受到暗地裡若有若無投來的目光,這待遇還是她第一日去值房領腰牌時受到過的。
蕭瑜是女子,又是罪眷,打從入金吾衛的第一日就有人看不慣,不過都被她收拾過之後就變成了心服口服,再之後和同僚相處也算融洽,她實在想不明白,要說是因著身份,早在她進金吾衛的第一日大家都知道了,沒道理因為她住在舊宅遭人嫉恨?
她也去查過了,在此之前那宅子根本沒有旁人住過。
說起來那個男人到底會是誰?
「阿瑜?」端陽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麼呢?」
「沒事。」蕭瑜回神,打消了要去問一問端陽的念頭,事涉蕭沁瓷的私密,她便連查也是獨自偷偷地查,半點都不肯讓旁人知道,還是別去問端陽。
況且她那日在房門外故意邀蕭沁瓷一同來赴宴也是說給屋裡那個男人聽的,端陽的賞花宴是什麼用途她不信那個人不知道,她就是要以此來試探,看那個人聽了這件事會不會有異動,要是能親自在賞花宴上出現就更好了。
端陽倒是也順著她的目光同樣望了跟在身後的蕭沁瓷一眼,不過她想岔了,附在蕭瑜耳邊小聲說:「沒事,你別擔心,你妹妹就是我妹妹,妹妹要有喜歡的男人本宮親自替她說和。」
「別,」蕭瑜知道端陽能做出來這種事,「我只是想叫她陪我來散散心,沒有要讓她相看的意思,親事還是叫她自己作主。」
蕭瑜原本以為端陽和蕭沁瓷同在長安,應當知道她是先帝親封后又還俗的玉真夫人才是,但又看端陽像是不認識她的模樣,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端陽也是她兄長即位後才回長安久住,還真不一定見過她,即便見了依著端陽的性子也不會記住這麼個人。
她便小聲將蕭沁瓷的身份同端陽說了,果然如她所料,端陽不甚在意,甚至還道:「這有什麼,她既然已經出了宮,那婚嫁由己身,我皇兄那個人不會在意這種小事的。」
說到這裡端陽忽覺有些異樣,不由得又轉頭看了蕭沁瓷一眼,她極懂分寸,見端陽與蕭瑜似有私密話要說,便離得有些遠,她穿了身天水碧的純色衣裙,顏色清淡,卻襯得她容色越發惑人,竟似有光彩照人之感。
端陽又難免想起來她當年被欺負得眼淚汪汪的模樣,她還記得蕭沁瓷是個小哭包來著,哭起來怎麼也哄不好,最後還是被皇兄冷冷地說了一句才膽怯的止住眼淚。
看起來如今這姑娘應當不愛哭了吧。
宮裡那種地方,再多的眼淚也會流乾。
蕭瑜道:「你別亂點鴛鴦譜。」蕭瑜可不覺得嫁人有什麼好,蕭沁瓷若想嫁她自然也不會阻攔,若不想嫁也由她。
說話間便到了一望無際的蓮花池,賞荷宴便在臨湖水榭,望出去便是層疊波浪的綠葉紅花,有蓮子清香。
端陽自去上座,叫眾人不必拘禮,席上寒暄幾句,宴飲過後又撤了桌案,讓貴女們結伴自去玩自己喜歡的。
蕭瑜從前便是長安城的耀眼人物,此刻也有相熟的人湊上來要同她說話,約著去投壺打馬球,蕭沁瓷對這些都不感興趣,興致缺缺地在旁看著。
正巧有幾位貴女郎君詢問婢子說可不可以以乘小舟遊湖採蓮,有個年輕郎君見蕭沁瓷一個人站在旁邊便來邀她同去,蕭沁瓷有些猶豫,見蕭瑜還要分心出來關注自己便答應了。
那頭蕭瑜眼見她走了,沒一會兒就想跟上去,被端陽拉住:「你去哪?」
「我去看看阿瓷。」
端陽納罕:「你妹妹去遊湖你不放心個什麼勁,」她睨著蕭瑜,「難不成在本宮的宴上你還怕她出事不成?」
見蕭瑜還在猶豫,端陽又小聲同她說:「方才那個說話的郎君你覺得怎麼樣?」
蕭瑜皺眉:「什麼郎君?」
「就是那個主動邀阿瓷去遊湖的郎君,」端陽無奈,「他是顧侍郎家的幼子,從前定過一次親,結果女方得急症亡故了,親事也就耽擱下來,我見過他幾次,人品貴重,性子也溫柔敦厚,你覺得他怎麼樣?」
「不怎麼樣。」那個人不太符合,蕭瑜沒關注。
「算了,你覺得合不合適也不重要,你妹妹喜歡就行。」端陽覺得和她簡直說不通,「別看了,你妹妹不會走丟的,你怎麼一副不放心的樣子?」
蕭瑜不好同她明言,又想起來問:「你這賞花宴都有哪些人參加?」
……
「你是哪家的姐姐,我從前怎麼都沒見過你?」有貴女問。
蕭沁瓷淡淡地望她一眼,將她們的眉眼官司都看得明白。那小娘子年歲不大,心眼卻多,明明看見了她叫蕭瑜阿姐,卻還要來問。
「我姓蕭。」她只回了這麼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