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沁瓷不會水,原也不是真心想要和一群不熟悉的人去乘舟遊湖,況且這些貴女或許也不會想要和她一起,是以離開了蕭瑜的視線她便客客氣氣地同眾人告別。
「對不住,我有些暈船,就不和諸位同遊了。」蕭沁瓷歉意道,說完便準備離開。
先前那同她說話的郎君還有意挽留,又提議可以去玩些別的,都被蕭沁瓷婉拒,她無意再同眾人說話,又道過歉,這才領著婢女離開。
「她這怎麼就走了?」見蕭沁瓷說走就走又不想同她們多言的模樣,有人難免皺眉。
「走了也好,」另一個貴女道,「許是有自知之明吧,像她這樣的身份原本就是不該來的。」
「什麼身份?」說話的人並不太清楚,只知道她是蕭瑜的妹妹,又是跟著長公主一道來的,便都待她客氣。
那人不想說得太細,便含含糊糊的說:「宮裡出來的,身上還有品階呢。」
另外有人聽不慣,陰陽怪氣地道:「是啊,人家要較真起來,你還得給她行禮呢,才不知道是誰沒有自知之明呢。」
「你——」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一道出來玩的,別傷了和氣,」見勢不妙有人立即便做了和事佬,「我們去遊湖吧。」
「咦,顧公子怎麼不見了?」
顧均追著蕭沁瓷一路去,湖中蓮葉亭亭舒展。
「蕭娘子,」顧均有些靦腆地叫住她,他生得俊秀,「你要是不喜歡遊湖的話可以往那邊去,那邊在湖上建了長橋,也是個賞荷的好去處。」
「多謝。」蕭沁瓷仍是客氣,沒說去也沒說不去。
她神情平靜,等著顧均主動離開,顧均卻猶豫半晌,道:「蕭娘子要過去嗎?我可以帶你去。」
蕭沁瓷幾不可見地蹙了蹙眉。她其實並不擅長與陌生人相處,尤其是不相干的人。
「不必勞煩您,」蕭沁瓷委婉拒絕,「我自己去便可以了。」
顧均卻說:「不麻煩,正巧我也想去長橋那邊賞荷。」
蕭沁瓷拿不準他是什麼意思,見色起意的事她見得太多,但顧均眼神澄澈、神情溫厚,又沒有什麼直白之語,蕭沁瓷即便要拒絕也無從說起。
她以為她的拒絕之態已經很明顯了。
「顧公子,還是算了吧,你與我同行,叫旁人看見了不好。」
顧均一愣,情不自禁地問:「你認得我?」
蕭沁瓷記性好,聽過旁人叫他:「不認識,只是方才聽到有人這樣叫你。」她退了兩步,「顧公子,我先行一步,您自便。」
兩三句話下來,蕭沁瓷始終禮數周到,但一字一句全是不想同他有半分接觸的疏遠,顧均從她一開始的拒絕就看明白了,只是不死心,以為她是性格如此或是有所顧忌,但話至這步,他亦不能再多說。
顧均同樣客氣道:「蕭娘子慢走。」待看不見蕭沁瓷的身影才在面上浮起一絲苦澀。
他從蕭沁瓷一進來就注意到她了,看她始終眉眼冷淡拒人千里,只在和她阿姐說話時才軟上幾分,可就是那幾分柔軟叫她整個人都鮮活起來,那時顧均便想要是能和她說話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可是即便和她說上了話也沒什麼用,原來不是她說話時就會變得柔軟,而是要看同她說話的那個人是誰。
顧均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蕭沁瓷的背影消失在蓮葉間。
蕭沁瓷卻轉頭就把方才的事忘了,她沿著湖邊沒走兩步,便看見了顧均說的賞荷的長橋,她想著顧均應當也不會跟上來了,此地僻靜,去賞一賞荷也好。正想上去,身後又有人叫住她。
是溫中使:「蕭娘子。」
蕭沁瓷笑起來,故作驚訝,實則半點也不意外:「溫中使,你怎麼來了?」
「我家主人想請您過去一趟。」溫中使道,「這邊請。」
蓮葉間以長橋相連,蕭沁瓷算了算時間,問她:「你們幾時來的?」
「剛到不久。」
「你們怎麼知道我會來這裡?」還趕在了她前面。
「奴婢並不知,」溫中使道,「原本陛下便遣了人去尋您。」只是說巧不巧,蕭沁瓷自己走過來了,還叫皇帝撞見了那一幕。
蕭沁瓷跟著她到了一處水榭,梁安守在樓下,溫中使便讓她自己上去。這處水榭有些年月了,應是近期才修繕過,木料有淡淡的桐油味。
雲履踩在木梯上寂靜無聲,蕭沁瓷一眼就瞧見了窗前那個人。
皇帝今日穿了一件雀藍的圓領袍,領上和袖口的鏨銀花紋在日光下熠熠生輝,他側臉沉靜,少了些許威嚴,反而有風流清朗的意味。
二樓四面開闊,竹簾捲起,作觀景之用。蕭沁瓷見皇帝沒有看她的意思,便慢慢過去,道:「你今日無事可做嗎?」
「阿瓷,你來瞧從這兒望出去的風景好看嗎?」皇帝沒回她的問題,也沒有看她,淡淡問。
蕭沁瓷心裡有了點猜測,謹慎地過去站在了皇帝身後,果然從這處窗戶望下去恰巧能看見她和顧均說話的地方,也不知皇帝站在此處看了多久。
「風輕水軟,蓮葉送香,」蕭沁瓷道,「我覺得這風景尚能入眼,只是不知陛下看不看得慣。」
皇帝終於回頭居高臨下的看她,天青色的薄紗襯得她肌膚晶瑩如玉,眉心桃花嫣紅,分明是風流嫵媚的打扮卻還要故作端莊。
他點了點蕭沁瓷額心花鈿,話卻是冷酷陰森的:「朕看不慣。」
晴空通透,竹簾被兩人的舉動驚起一陣晃動,將天光切割得細碎。蕭沁瓷驚呼一聲,她越過皇帝的肩能看見湖心綠浪起伏。
「阿瓷,朕看不慣。」皇帝湊到她耳邊慢條斯理地說,氣息撫過她頸側帶起一片嫣紅。
巾帛和袍衫糾纏在一起,皇帝后仰靠在了窗稜上,手烙在蕭沁瓷腰間,蕭沁瓷掙扎不得。
太危險了,皇帝似乎一無所覺。
「別——」蕭沁瓷側頭還是沒躲過帝王咬住了她的耳鐺,她吃痛,身子卻更軟,耳垂上留下一點溼潤的痕跡。
皇帝把那顆玉珠含在唇間,說話也因此含糊不清:「你同他說了什麼?」
「他說有處賞荷的好地方,要給我帶路,」蕭沁瓷笑了一笑,「原來這處賞荷的好地方被陛下捷足先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