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陛下確實年長我許多歲呢,」蕭沁瓷算著皇帝同她的年紀,「陛下及冠時我還未至豆蔻。」
蕭沁瓷如今也是雙十年華,皇帝不會再將她視作小姑娘,但乍然聽她這樣一說卻忽然生出許多不自在來,好似真的佔了她許多便宜。
「那那個時候您至少也應當也十多歲了吧?」蕭沁瓷自知方才失言,有心岔開話題,「居然還搶人小姑娘的糖葫蘆,真是——」
皇帝一愣,不明白她的話題怎麼轉得這樣快,也不知道她在說什麼:「朕什麼時候搶小姑娘的糖葫蘆了?」
「我呀,」蕭沁瓷笑了一下,問,「你以前是不是欺負過我?」
「什麼?」皇帝不解,他欺負蕭沁瓷的時候多了去了,哪裡知道她說的以前是什麼時候。
蕭沁瓷其實半點都想不起來,不過是記著端陽同蕭瑜的話,慢慢說:「嗯……約莫是某一年的七夕,你幫著端陽長公主搶了我的糖葫蘆。」
蕭沁瓷道:「我想了想,喜歡吃糖葫蘆是我六歲之前的事,那時候你應該也有十五六歲了吧,居然搶小姑娘的糖,真是太過分了。」
「不可能,」皇帝挑眉,「朕怎麼不記得有這麼回事。」
皇帝是東宮嫡子,學的是儲君之道,自幼便冷靜沉穩,莫說是他十五六歲的時候,便是他五六歲的時候也不曾搶別人的糖葫蘆。
「陛下貴人多忘事,當然不會記得,」蕭沁瓷道,「這可是端陽長公主親口說的。」
皇帝著實不記得有這麼回事,他也不相信自己會做出這樣的事來:「朕不相信。」
「相不相信的您自己找長公主問一問不就知道了嗎?」蕭沁瓷輕哼一聲,「我阿姐也說有這麼回事,搶了我的糖葫蘆還把我欺負哭了。」
皇帝回想片刻,還是想不起來。
只記得那時蕭瑜和蕭隨瑛倒時常出入宮禁,皇帝和他們見過數面,知道端陽和蕭瑜交好,至於蕭沁瓷,她還是太小了。
念及此竟有些遺憾。
「朕會做這樣的事嗎?」他抬眼一望,見蕭沁瓷眼中似有嗔怪,格外天真嬌媚,心下一滯……也不是不可能。
會因為糖葫蘆被搶而氣哭的蕭沁瓷……的確讓人忍不住欺負她。
蕭沁瓷也點點頭:「我覺得會。」
皇帝惡劣的性格她又不是沒領教過,才不是他面上表現出來的那般沉穩大氣,蕭沁瓷一點也不奇怪
「就算真的有這麼回事,那你現在要還回來嗎?」蕭沁瓷記仇,皇帝含笑看她,輕聲誘哄,「朕讓你報復回來。」
蕭沁瓷心動了那麼一瞬,又馬上識破了皇帝的陰謀。她機敏地後退幾步,道:「要把你欺負哭,難度太大。」蕭沁瓷才不上他的當。
「不試試怎麼知道?」皇帝挑眉,「阿瓷這麼輕易就放棄了?」
「陛下想要我報復回來?」她目光一轉,像是在看他身上有什麼容易下手的地方,「看你哭有什麼意思。」
蕭沁瓷指尖虛虛點了點皇帝心口,道:「我這個人,喜歡實際一點的。」
肩上曾經被蕭沁瓷刺傷的地方在此刻又記起利器貫穿血肉的疼痛,蕭沁瓷喜歡的「實際」是什麼不言而明,她這個人,從來半點虧都不肯吃的。
皇帝正要開口,卻看見蕭沁瓷指腹上似有血點,眼神一凝:「手怎麼了?」
蕭沁瓷手一縮:「沒什麼。」
皇帝把她藏進袖中的手剝出來,看她幾根手指的指尖都有血點,不像是溼疹。
「又起疹子了嗎?」皇帝又去看她的手背,天熱,蕭沁瓷除了面容被曬得微微發紅,頸上露出的肌膚雪白,毫無瑕疵。
「不是,大概是賞花的時候不小心被草葉刺到的。」
皇帝不疑有他:「賞花就賞花,怎麼還上手?」
蕭沁瓷有點惱,把手抽回來:「我就想碰一碰不行嗎?」蕭沁瓷不想他再糾著問,看著底下那片蓮湖胡亂一指,「我還想去摘荷花,你去不去?」
「不怕曬了?」皇帝問她。
蕭沁瓷使喚他:「你撐傘,再拿把扇子,就不會曬了。」
皇帝似笑非笑:「你倒是會使喚人。」
蕭沁瓷瞥他一眼:「不願意那你就別做。」
皇帝跟著她下去,果然讓人去取了把傘來,給她撐著往岸邊去,蕭沁瓷不過是隨口一說,真要上去了忽然又覺得不好。
她記得方才那幾位貴女就是說要去遊湖,撞見了不好。
「算了吧。」蕭沁瓷又不想去了。
皇帝已經先一步上了船,聞言也是無奈,還說他善變,蕭沁瓷自己的情緒反覆卻半點意識不到:「怎麼又不想去了?」
「方才有其他人也說要去遊湖,」蕭沁瓷往湖面看了一眼,蓮葉層層疊疊一望無際,倒看不見其他的小船,「我不想碰見他們。」
那頭端陽匆匆而至,遠遠就見皇帝身邊的千牛衛守著,人似乎不在水榭裡。再轉過彎卻看見了個年輕女子立在岸邊,第一反應便是那是她皇兄帶來的人,再一細看卻忍不住擰眉。
那姑娘明眸皓齒,面上幾分猶疑幾分為難,容貌很是眼熟。
今日賞花宴上人太雜,有大膽的貴女想借機生事也不意外,但是蕭瑜的妹妹……
端陽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蕭娘子,你怎麼在這,你不是同那顧家郎君去遊湖了嗎?」端陽的口吻嚴厲。
蕭沁瓷一驚,幾乎立刻就反應過來這是皇帝故意的。
「殿下——」
蕭沁瓷面上驚訝,叫端陽看了心中更是生厭,她不想聽蕭沁瓷的辯解,便要叫僕婦把她帶走,卻聽見皇帝問:「顧家郎君是誰?」
皇帝明知故問,蕭沁瓷只有無奈,如今這一齣都是他自導自演的,哪還有蕭沁瓷開口說話的份。
果然,他下一句緊接著,沒給兩人開口的機會。話卻是對著端陽說,口吻玩笑似的:「端陽,朕還沒死,你就急著給你嫂嫂重新找個夫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