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最高境界――「牛皮癬」「砰!鐺-咚!」案上的奏章文書筆硯全被掀落在地上,明黃玉硯和一柄漢白鎮紙也被摔得七零八碎。
索額圖眉眼不動地躬身立著,看著盛怒的康熙,心花怒放。
康熙的怒火遠未平息,又伸手抓起一枚白玉如意,狠狠地砸在地上。
應聲而碎的如意碎片迸到明珠的身上,可他面白如紙地跪在地上,只能不住地磕頭認罪。
康熙御駕親征來到西寧,已經有半月了。
葛爾丹的叛軍在茫茫大漠裡,就像是滄海一粟,形跡迷蹤。
康熙雖然已經在戰略上佈置得十分完美,基本上從三個方向上把叛軍包圍在喀爾喀草原上,但是叛軍的行蹤總是難以鎖定,偶爾一顯端倪,轉瞬又消失在清軍主力到達之前。
康熙對戰局的長期性也是有充分的心理準備,但是他也畢竟是趁興而來的。
西北平叛,是十分耗損國力的事情,幾十萬大軍人吃馬嚼,一天就得花掉十幾萬兩銀子,身為大清帝國的當家人啊,很是心疼這些銀子的。
日子每過一天,康熙心裡就抑鬱一分,今日接到北京來的兩件訊息,火氣一下爆發起來,索性發洩了個夠。
掀起康熙盛怒的是同時到達的兩封奏摺。
留在北京監國的太子,以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兩份摺子,都是他自己不能處理的軍國大事。
第一件是大阿哥中計兵敗,生死不知,裕親王四處求援,苦苦支撐,盛京危在旦夕。
如果盛京被攻破了,就算康熙親征完勝,老窩被人家掏了,也是面子丟盡。
一邊痛恨弟弟和兒子飯桶,一邊連下聖旨從各處抽調兵力去盛京解圍。
還沒有從盛京兵危裡按下驚憤,康熙開啟第二份奏摺,才看了幾行字,就坐不安穩了,甩手就把摺子扔到地上。
僉都御史郭琇彈劾英武殿大學士、尚書房大臣明珠結黨營私,排陷異己,貪汙收賄。
康熙平日裡對明索兩黨的所作所為,多有覺察,善玩政治平衡的他也睜一眼,閉一眼的,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郭琇奏章的前面幾行就列出了明珠貪墨總數――四百萬兩以上!盡力壓抑自己的康熙,怕有誣告的可能,又吩咐李德全撿來奏章細看,等看清楚附錄的一些證言單據之後,龍威要發飆了。
索額圖心裡叫好連連,自鳴得意。
幸好老夫接到了太子密信,把兩份奏摺的進呈順序做了些安排,嘿嘿,果然是火上加油,撩撥得龍顏大怒,明珠你就等著抄家問斬吧!只要你倒下了,大阿哥就算有命活著,也再威脅不到我外孫太子的地位啦。
一時間朝政風向突變,雖然聖駕遠在西寧,但嚴旨頻發之下,京中百官惶恐的惶恐,歡笑的歡笑。
明珠本人當場被罷官鎖拿,押解回京交刑部看押。
明珠一黨正是惶惶不可終日,鋃鐺下獄者有之,罷官賦閒者有之,暫時沒事的紛紛託關係,尋門路。
作為和明珠同姓的新晉侍衛,又和容若關係密切的凌嘯,如果在京城裡,肯定也會惶恐不安。
凌嘯現在的確很惶恐不安,但絕不是為黨爭這檔子破事。
懷著一點私心,派了豪成趕往科爾沁求援之後,凌嘯帶著六〇〇步兵和二〇〇新傷剛愈的御林軍,晝伏夜行,期望能探出一條路進入盛京。
凌嘯即使不是歷史專業的學生,也知道歷史發生了變化,歷史上哪裡有這敵騎劫佔科爾沁,圍困盛京這出戲啊?看來一個選擇造就一個平行時空的理論是很有可能的。
凌嘯沒有齊天鴻運,這隻軍隊也不會隱身術,過了錦州地界,進入新民府時候,他們就暴露了形跡。
周圍府縣的駐軍要麼被早早地調入了盛京,要麼已經被同統庫爾的騎兵消滅乾淨了。
無論城鄉,入眼都是一片被準葛爾騎兵劫掠後的淒涼。
本來在凌嘯眼裡就貧窮落後的古代城鎮,現在看來簡直悽悽慘慘慼戚。
人往往是眼不見心不煩,凌嘯雖然在來之前就能推測出會有暴行的存在,但是當他親眼看到路上有很多未及收殮的死屍,有的街頭還有被斬殺掉的頭顱,心裡是十分憤怒的。
手下的官兵們默默地從死屍邊走過,也是眼睛裡在噴火,他們有相當多的人是奉天一帶的人,包括侍衛軍衛,也很多是這一帶的滿人。
家鄉被叛軍**,大家心裡很不好過,尤其是一些躲躲閃閃的老百姓對著他們指指點點,鄙夷地交頭接耳時,官兵們都羞憤難當。
如果說凌嘯來之前是不想來送死,那麼他在劉二堡鎮外看到一具被破了腹的孕婦屍體時,凌嘯就感覺到,如果為民族百姓而死,死就真的是光榮了。
「日本人!」在凌嘯的漢字字典裡,這三個字代表著最濃重的仇恨和最隆重的「接待規格」。
凌嘯堅持親自動手挖坑埋了那個孕婦之後,叫過一個侍衛:「你馬上帶兩個人,連夜趕往科爾沁告訴豪成,要他轉達給科爾沁王我的要求,他那裡還有的一百多個準葛爾俘虜,我全買了。
價格要豪成去談。」
那侍衛卻不肯領命,半天不動,凌嘯知道他的心思,獰笑道:「速去速回,及時歸隊。
如果你回來時,我們已經掛了,你就給我們報仇。」
那侍衛去了之後,黃蕭鋒、劉子俊和多倫爾幾乎異口同聲地詢問凌嘯,買一百多俘虜幹什麼?凌嘯正後悔當天沒有直接下令,今天還要出錢買俘虜。
心情奇差的他甕聲甕氣地丟了一句話。
「買來殺!」半夜裡,摸黑行軍的隊伍在一個叫劉二堡的地方停了下來。
眼睜睜地看著十來騎敵軍斥候快馬跑遠,追之不及的劉子俊趕快報告了凌嘯。
想到有步兵拖累,要逃也跑不贏準葛爾騎兵,當機立斷,凌嘯馬上命令全軍尋到一個山包子駐紮下來。
凌嘯也沒指望能悄無聲息平平安安地進入盛京,一路上他就不斷地和大家研究遭遇戰的戰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