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要我服?有條件!康熙三十六年二月初十,是一個大陰天,可是京師的氣氛卻十分的緊張,戰爭是國之大事,更何況是一國之君親率中軍駕臨戰場?除了刑部以外,京城各部的官員們忙得是腳不沾地,康熙皇上的第三次親征還有八天的時間,一應軍隊調集、糧草供應、軍械配置、軍官調配、起駕儀仗,都需要這些人緊鑼密鼓地安排到位。
一眾阿哥爺們,只要是在臺位上的,都卯足了全身的勁頭,使出全身解數,沒日沒夜地辦差,希望在皇阿瑪面前充分展示自己的才能。
老四在戶部幫辦習學,老八在禮部、老十三老十四在兵部,他們也是較勁一樣地做事辦差,一個個鳩佔雀巢,以貴重的身份強勢奪過部務決斷,頻頻接見官員督促實施,愣是把相應的事務辦得有聲有色,滴水不漏。
而太子爺卻是監管著吏工兩部,看到兄弟們的勁頭,心中著實急躁,大清早起來,正要叫來王剡幫忙處理繁瑣部務,卻看見李德全一路小跑趕進了毓慶宮。
「奴婢給太子爺請安。
太子爺,皇上宣您養心殿覲見呢!」太子微微一愣,早間不是剛剛才請過安嗎?「晤?聖上是叫我一個人還是……」「還叫了上書房大臣和諸位阿哥爺,還有兵部和京畿駐軍的主官們。」
聽到這麼大地場面。
定是要彙總親征的準備事宜了,太子哪裡敢耽擱,要來一件明黃緞裘披風,披上就往養心殿趕去。
才一進暖閣門,太子就見老四正跪在康熙面前稟報,連忙過去也給康熙行了禮後。
豎起耳朵聽起來。
此刻來的人還不是很多,兵部尚書侍郎和兩個習學阿哥以及京畿軍將,都還沒有到,只有老四老八和佟國維張廷玉了。
康熙穿一件簡朝袍服,在這地下遍佈火龍的養心殿暖閣之中。
顯得十分儒雅,他在眾人身前信步踱著,閒適地聽著胤禛的奏報。
胤禛侃侃而談,向康熙稟報著軍糧的調集儲存和運輸,以及將士們地寒衣購買用銀等項後勤準備。
端的是詳簡有據責任到人了,如此有備無患,也讓康熙舒心不已,等到聽完,哈哈大笑著褒獎一番。
胤礽大為惶恐。
想到自己的差使還有些沒有辦到位的,一方面嫉妒老四,一方面如坐針氈,生怕康熙現在就點他的名字。
偏偏是怕什麼來什麼,康熙很快就微笑著道。
「胤礽,所謂大軍未動,糧草先行。
又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胤禛的糧草給朕辦好了,你工部的軍械馬甲督配得如何了。」
胤礽正諾諾,卻聽得外間兩人急聲一起求見,「兒臣胤祥胤禵求見皇阿瑪,有西北撫遠大將軍八百里加急軍報呈上!」「進來!」康熙微微一愣,凱即有些緊張地搓手叫道。
眾人心中都是一動,皇上親征在即。
怎麼此刻又有軍報前來,難道西北有了什麼戰事不成?胤祥兩人急步進來,跪倒在地,胤祥高舉軍報,「皇阿瑪,撫遠大將軍自寧夏發來的八百里加急軍報上說,自我軍兩路先鋒進軍狼居胥之後,葛爾丹已經主力盡出。
於正月初三晚間先襲擊李照竹所部,繼而逐逼其部上山堅守,以誘凌嘯率軍入彀伏擊,凌嘯於四日清晨決定向東撤離至歸化,行前派參將豪成疾馳往寧夏報訊。
鑑於葛爾丹全面南壓至喀爾喀蒙古,逡巡於狼居胥山附近,兵鋒所指處,直逼鄂爾多斯和烏達地區,寧夏與歸化皆在其快馬偷襲的範圍之內,加上皇上所率兵馬糧草未到,撫遠大將軍飛揚古唯有先據守寧夏。」
連珠炮一般的快速話語,把眾人激得一驚,御駕未到,先鋒卻已經先行敗退!這是多麼不吉利地事情啊。
只是聽了一個大概,太子就忍不住心如鹿撞,興奮得差點就笑出聲來。
這麼說,難道凌嘯凶多吉少?拔屌不認人的胤礽,已經沒有了當日紡紗機困境時對凌嘯的感激之情了,此刻全是對凌嘯的恨意。
原因很簡單,隨著紡紗機廠的開辦,他這才發現了,凌嘯哪裡是幫自己,簡直是把自己地手腳都捆綁起來,完全難以在上面混到一點的好處。
這如果還只是小恨的話,那麼現在這些兄弟們爭相與自己奪寵,讓自己陷入備感威脅的艱難境地,其始作俑者就是凌嘯,要不是他當日擋住了索額圖的行動,此刻地自己早已經是坐北面南的九五之尊了!雖然這些話絕對不可以對人言,可是午夜夢迴的時候,就難免對凌嘯恨得牙癢了。
康熙大驚變色,張嘴半晌,問道。
「那凌嘯可曾到了歸化城?」他地話語雖是很平靜,可十分細心的胤禛還是瞅見,自己阿瑪背在身後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老八也瞧見了,心中嘆道,「一樣的先鋒,阿瑪卻只問凌嘯安危,縱使他是你未訂婚的駙馬,也不能厚此薄彼到這般田地啊!」不過,他雖然這麼感嘆,可心中也是一凜,看來凌嘯在阿瑪的心中十分的重要。
胤禵介面對康熙道,「歸化方面接到飛揚古的詢函,也單獨向兵部拜了稟報,直至初七日午時,仍未見到凌嘯所率的一萬三千兵卒!」「哦!」康熙無意識地答應了一聲,隨即沉默無語。
暖閣裡死一般地寂靜。
直到會議的結束,康熙還是有些懵懂,只是隨意擺手命退,「你們該幹什麼,接著幹去,加快進度,西北事務,容朕想想。」
*沒有料到會是這樣地結局。
老八和十四自然是要回去商討對策的,胤禛胤祥兩兄弟也趕緊回到楓晚亭,尋鄔思道來商議一番。
聽到凌嘯可能罹難的訊息,鄔思道怔怔半晌,直到胤祥怪異地連喊他三聲才緩過氣來。
鄔思道一陣後怕,虧得自己是個深沉之人。
平日裡處變不驚的本事練得還不差,剛才那乍聞噩耗的心痛感覺,實在是差一點點就要表現在眼睛上了。
要是讓陰鷙的老四發現自己和凌嘯有些曖昧,只怕明天地日頭就見不到了。
胤祥看著默然不語的主僕二人,煩躁道,「這是怎麼啦?在養心殿皇上不語,如今回來你們又無言,真叫人憋屈!忠毅侯不是還沒有被確定陣亡嗎?皇上明明極為寵愛凌嘯,欣馨姐姐也是非他不嫁的,我就不明白了。
那還幹什麼要他去當這個先鋒?!為什麼?!」胤禛也是一直都很不理解,即使老十四說皇上有意讓凌嘯到福建去主兵,胤禛也還是覺得有些說不通,要讓凌嘯立功掙資歷,完全可以把他放在必勝之地。
奈何還要給他一些不善騎戰之軍,以先鋒職分深入險地?想到這裡,兩兄弟都是望著鄔先生,無聲地徵詢他的意見。
鄔思道有些黯然,假裝一拍大腿。
亢聲道,「原來如此!聖上真是當世明主,聖見高明難名。
神乎神矣!」「啊?先生,皇阿瑪究竟是怎麼想的,若是忠毅侯、薨逝,欣馨姐姐可就……」「葛爾丹深藏漠北,巢穴之遠,可達烏蘇雅裡臺,何以這次就在先鋒軍到達三日,就出現在三千里外的狼居胥山?」鄔思道搖頭苦笑道,「一方面。
固然是葛爾丹狼子野心,窺伺我朝疆土,而另一方面,只能說是聖上的誘敵之策成功!」胤祥大惑不解,正要說話,卻聽見一人介面道。
「先生此言只怕不對哦!」原來是進京隨駕出征的四川總兵年羹堯,他給兩位阿哥行了大禮之後,對倨坐冷漠的鄔思道僅僅一拱手,道,「要使誘敵成功,需騷擾葛爾丹達半月之久,或是動其民心,或是威脅其軍事要害,甚或是打得葛爾丹焦躁無比!可凌嘯他們去狼居胥山才一天功夫,何以能夠誘敵?!」鄔思道見年羹堯甚是無禮,想起自己在何園,就連金虎見自己都是大千請安,登時冷笑道,「亮工,你忘記了凌嘯在科爾沁的功勞,可是皇上還記得很清楚哩!」他一拄雙柺,站起身來,「皇上就是記得他凌嘯殺了葛爾丹地親弟弟,才讓他這負有葛爾丹深仇的人前去誘敵!孰料葛爾丹卻正好就近窺視寧夏,結果就提前把葛爾丹給誘了出來。
唉!」「那為何要給弱兵?」年羹堯還有疑問。
「太強的兵,是人都要戒備和疑慮吧?更何況,強兵也未必會聽服凌嘯的號令,反而更加不妥!」三人一起大悟醒神過來,長久的迷惑不解,迎刃而解。
兩兄弟這才明白,皇阿瑪竟是算計得這麼地遠,竟然把凌嘯和葛爾丹的恩怨都計算到戰爭的因素裡面了。
西北打仗,國力充沛的清兵,只要在茫茫大漠上鎖定住了葛爾丹的主力,鮮有不勝地,用凌嘯以仇誘敵,實在高明。
胤禛起身謂然長嘆,「這才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啊!若不是葛爾丹出人意料地就在寧夏附近逡巡,僅此一策,皇阿瑪就可以一計定西北了。
可惜,可惜,可惜!」說道後來,竟是跺腳惋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