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堯一抹嘴角的短硬鬍鬚,把話題轉到了他一直很關注的問題之上,「四爺,現在雖無忠毅侯地生死確信,不過,奴才倒是擔心一件事情,還請四爺早作準備!」三人聽到年羹堯這麼一說,俱是一愣,「什麼事情?」年羹堯舔舔嘴唇,思量了一下措辭,「四爺,忠毅侯忠君愛國,雖是在武事上建樹不多,可是他擅於經營,奴才聽到小道訊息說,他在湖北的那個香胰子廠,僅僅招商會就收入百萬左右。
雖然賬面上才七十萬左右。
可是您知道嗎,那只是招了不到四百個縣,要是把十八行省地七百餘縣都招滿,加上年年都有百多萬的收益,四爺,這可是很多人都垂涎的啊!」胤禛微一沉吟。
卻瞟見胤祥很是鄙夷地橫了年羹堯一眼,悚然而驚,這,這實在是太過於人走茶涼了吧!可如此大的一筆產業,自己不去取,定會為其他兄弟所得,那可是此消彼長的大事,思及此點,老四拿眼睛看向鄔思道。
鄔思道的面色和這陰沉沉地天色一樣地陰鬱,嘿然道。
「皇上重恩念情,若是忠毅侯真的罹難,這份產業定會是豪成監管,諸阿哥與大臣,誰敢強求。
誰就立地倒霉!」「先生當世良師!胤禛受教了。」
老四躬身就是一禮,他已經明白了,年羹堯的話簡直就是放屁,「年亮工,多在建功立業上下心思去。
政務上面的事情,少插手一點!」他的話充滿陰陰的壓力,唬得年羹堯又羞又怕。
正要跪下領教,卻聽見老四寒聲道,「還有,以後對先生要以半主之禮相敬!」年羹堯愈發恭敬稱是,心中卻把這個瘸子恨得牙癢。
*才隔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寧夏的八百里加急軍報再次送到京城,頓時就如同在滾滾的油鍋裡潑下了一瓢涼水,京師震動。
「奴才飛揚古叩報聖上,據前方潰退兵卒回報。
葛爾丹此次揮師十萬寇邊,鳥槍六萬,火炮三百,二月初六夜間,忠毅候率左路先鋒軍於東撤途中揮師返進狼居胥山,與偽藩之大將軍格壘沽英三萬人馬大戰逾宿。
潰散之兵全為福建籍,未等終結即逃逸,故具體戰況不明,眾說紛紜不一,有言敵軍上風者,有言先鋒覆沒者,奴才不以為信。
另據奴才麾下探子細作來報,葛爾丹當時親率五萬大軍在烏達逡巡,於初六夜間即全軍揮師北向,往狼居胥山而去……」能夠接觸到這一訊息地王公大臣們,頓時都明白了一點,凌嘯和李照竹,怕是都要完了,兩萬五千人面對三萬有槍有炮的格壘沽英大軍,勝算幾何?更何況身後還有葛爾丹的五萬軍隊?對先鋒的失利,沒有一個人知道康熙的心中怎麼樣想,文武大臣都被康熙迭下聖旨給逼瘋了。
「三天!朕只給你們三天地時間,二月十五,朕將祭天起徵!」第二天的朝會上,滿朝文武盡皆譁然。
佟國維自恃老成謀國,滔滔不絕地勸阻康熙,「聖上,奴才以為,祭天一事,關乎國運社稷,更是與聖上的安危息息相關,切切不可改變吉時!再則,現在十萬兵丁方才調到京城,尚未及編整,軍械糧草驟然間也難以全面到位,皇上可否稍息龍怒,和氣方可致祥啊!」康熙卻絲毫不領情,繃著臉道,「那先鋒出軍之時,可否選過吉時?!一樣是欽天監的吉祥之時,何以會兵敗狼居胥?朕若是天命所致的真龍天子,天自會保佑朕,若是葛爾丹是那天下之主,朕想來也是難以與天抗命地,不如就讓朕戰死沙場,也不枉愛新覺羅的列祖列宗打下的片江山社稷!」聽到這些話,滿朝文武誰還能說什麼,光只是這不吉利地憤憤之言,就讓他們全部跪下磕頭不已。
恭親王常寧見胤礽給自己使了一個眼色,把心一橫,猛地一咬嘴角舌頭,痛的心都麻了,抬起頭來,已經是滿面淚水,他膝行幾步,直趨陛階猛地磕頭,「皇上,臣子無能,累得聖上要提前親征,臣弟願意為駕前驅,上戰場殺敵,一萬軍不嫌多,三千輕騎不嫌少,能為聖上分憂,常寧縱使馬革裹屍,也是對得起列祖列宗。」
這番話說得是堂堂皇皇,康熙卻十分地厭憎他。
第一次親征就是他和大阿哥爭功,導致葛爾丹全身而退,現在又來攀誣凌嘯,加上他擅自對欣馨動刑,康熙奔來對他是滿腹的惱火,無奈現在的這個場合,他的話又漂亮,實在不是發作他的時候,康熙只好冷淡地「晤」了一聲。
點點頭。
可是常寧卻並沒有退去,再次磕頭道,「忠毅侯凌嘯,本是在大鬧宗人府之後,即戴罪立功地,可這次以萬餘兵丁。
去攻擊三萬賊兵,眾多火器之下,雖勇氣可嘉,未免是自負誤國,喪失辱君。」
他惴惴地看看康熙的面色,似乎沒有太多的不妥,接著道,「當然,臣弟並不是要彈劾凌嘯,只是左先鋒目前下落不明。
湖北兵大部分傷亡,防務空虛,香胰子廠也是軍中之業,事幹湖北地穩定,攘外也要安內。
可否請旨派員前往震懾?」康熙忽然笑了。
在這種舉國危急之時,弟弟饒了這麼半天的***,原來是要接手香胰子廠!當時自己把爭功的大阿哥和常寧各打五十大板,現在想起來,實在是冤屈那已經死去地兒子了。
「攘外也要安內。
好!是要安內,常寧,你去!」康熙咬著牙格格而笑。
常寧彷彿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樣。
天上猛然間掉下一個餡餅,而且還是大餡餅,可是他敢接受嗎?大清開國就接受明朝的靖難教訓,宗藩是絕對不能在外地而居的,這香胰子廠的差使固然是好,可那是個長期差使,不是意味著他要長期在武昌了,那可是時間一長備受猜忌的局面,正要推辭。
卻見胤礽微微頷首,稍微猶豫了一下。
正是這一猶豫,讓常寧從今以後成為一大笑柄,在人前再也不能抬起頭來了。
康熙把格格笑變成了冷笑,「傳旨!常寧任武昌香胰廠督辦副使!至於正使麼?嗯──」胤禛幾乎把牙齒都笑酸了,鄔思道真是名士。
他當即離班跪奏,「皇上,兒臣以為,凌嘯屢救聖駕,這次又敢於為國盡忠,勇!軍中將士但有這種精神,又何懼葛爾丹跳樑小醜?!兒臣以為需。
褒獎,督辦正使,凌嘯之兄豪成可也!皇上如此厚待烈士之眷,前方將士定會大受鼓舞,敢不用命乎?!」滿場官員目瞪口呆。
一向重禮制的四阿哥是怎麼啦,這不是當眾甩了叔叔恭親王一個嘴巴嗎?張廷玉卻是眼睛連閃胤禛幾眼,心中駭然,「四阿哥這麼會揣摩聖意,且在不知不覺中,把常寧拉遠的話題又扯回到戰事上來,真是個角色!」果然,康熙頷首欣然道,「胤禛真是言及關鍵。」
他雖努力壓抑,仍興奮得在御座前來回走動,老四這次居然能從公心出發,又貼合自己的心思,「准奏。
四阿哥置辦糧草後勤,甚是勤懇,不懼繁瑣,堅忍耐煩,著消前次處分,復貝勒爵。」
胤禛在眾兄弟的嫉妒目光裡謝恩才起,就聽到康熙威懾地道,「朕言提前起徵,不是要徵詢你們,是要你們三天之內辦好出徵準備!退朝。」
*二月十五,御駕如期親征,康熙祭過天地,以太子留守北京監國,就帶著十三十四兩個皇子,還有新進到上書房地大臣馬齊,率領十萬京畿駐軍浩浩蕩蕩地往寧夏疾馳而去。
寧夏府在望之計,全身戎裝的康熙忍不住心潮澎湃。
這恐怕是自己的最後一次親征了,路上的風霜和清苦的行軍,四十三歲地年紀,已經很是吃力了。
「葛爾丹,咱們的恩怨,該有個一刀兩斷的了結吧!」飛揚古帶著闔府官軍前來迎接,更是帶來了兩個讓康熙大為震驚的訊息。
「皇上洪福齊天!奴才特來向聖上報喜。
據探子們打探回來的訊息,忠毅侯初六地大戰,竟是大獲全勝,斬殺準格爾騎兵達兩萬多,不僅成功解救了李照竹被圍之軍,還當場殺了敵方大將格壘沽英和塔塔爾,更為重要的是,凌嘯一舉焚燬敵方十萬騎兵的糧草,還把他們舉債向羅剎買來地火器焚燬一空!如今的葛爾丹騎兵缺少糧草,又無利器,就像是缺了牙齒的老虎,已經是死老虎了!」康熙「啊」地一聲驚叫,向來講究矜持莊重的他忍不住悚然動容。
「凌嘯?凌嘯?你說凌嘯把葛爾丹的要害給捅了?!」飛揚古十分興奮,他一點都不嫉妒凌嘯,自己都已經七老八十,和康熙打了三次葛爾丹,反正自己已經位極人臣,幾十年間的鎮守征戰,他已經疲乏了,最希望能夠終結這個大患之後,回家養老去。
於是,他再次把探子們報告的事情詳細說了。
「探子們到達狼居胥山的時候,那裡已經找不到敵軍和我軍的蹤跡了,不過,從現場沒有掩埋地屍體來看,我軍損失將近一萬四千人,而現場的準格爾騎兵屍體竟是兩萬一千多。
狼居胥山邊的一個山包上,全是燒焦的肉食,還有大量的火器殘骸,鳥槍雖不多,可是那裡的兩百多門燒得變形的炮筒顯示,凌嘯一舉幹掉了他們的炮火主力。」
隨行的皇子大臣都忍不住變色,一場大戰,敵我雙方屍體就達到了三萬五千人,戰爭的殘酷可想而知。
此刻誰都興不起半點的嫉妒感覺來,當然日後嫉妒是日後的事情,可現在他們知道,凌嘯的這個軍功,是九死一生賺來的,著實太紮實了。
康熙現在才知道大喜而笑,很是關切凌嘯的生死,「忠毅候何在?」飛揚古面色一黯,「奴才還沒有探到他的蹤跡,而且葛爾丹的騎兵也沒有找到,根據一些留下的行軍痕跡來看,他們似乎都是往西在行,顯然是葛爾丹在拼死追擊凌嘯。」
康熙一驚,微一沉吟,「這麼說,忠毅侯很是危險?」「是的,皇上。」
飛揚古吐了一口氣,「換了誰是葛爾丹,只怕都要不得凌嘯誓不罷休的!」老十三老十四異口同聲,「可往西是茫茫沙漠啊!忠毅侯身陷死地,咱們要前往相救啊!」飛揚古嚥下一口唾沫,把第二個訊息講了出來,一時間石破天驚!「葛爾丹曾遣使來告,若是我大清獻上凌嘯的人頭,他準格爾汗國願意世世臣服,永不反叛,否則,但存一人,誓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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