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半個時辰才挖了兩三尺深的缺口,被迅速地擴大加深開來,伊藤久阮卻嘎嘎怪笑著,對倭兵們一使眼色,無聲地向上遊退去。
江堤挖到溢水的時候就會大片崩堤,這個道理,他還是明白的,自己的小命可不能丟了,到時候朝鮮建功立業冊封大名,榮華富貴還需要這條小命去享受呢!「至於這些討逆軍,嘿嘿,不要怪我,你們不會游泳地話,現在學也晚了啊!」*看到消極怠工的挖堤者忽被監工人逼迫得加快了進度,萬良雄的心猛地懸了起來。
多年失修的閩江大堤經得起兩千多人的刨挖?一旦被刨開,閩清的良田城郭鄉村集市將飽受水禍。
怎麼辦?是坐等周文淵的中軍前來,還是現在就以五百敵三千?這個事關很多人生死,也關乎自己生死的問題,拷問著萬良雄,也拷問著勤王軍親兵的每一個人。
不知不覺,草叢裡的萬良雄已經扒掉身上的衣衫,露出他招牌式護心毛,一臉死志地望著手下道,「弟兄們,若是將軍在此,他會不會等下去?」沒有人回答他,緊握刀槍翻身上馬已經表明了他們的態度,勤王軍沒有罔顧百姓生死的傳統,更沒有臨陣不前的先例!所有柔能克剛的智慧,所有以退為進的策略,在這種情勢下都毫無施展的必要,你強你硬,老子要比你更強更硬,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五百弟兄換上軍服,橫刀上馬,殺氣如虹。
他們的機會不多,可寄望的就是出其不意,利用自己的騎兵迅猛,給他們一個猛捅穿插。
赤膊上陣的萬良雄猛地一夾馬腹,斜。
持著馬刀猛衝出去,親兵們順著堤腳緊隨其後,頃刻間蹄聲爆響,震得江堤旁的樹枝都在顫抖。
沒有一個人吼叫,除了無情的斬殺,再高亢的吼叫都不能解決問題。
倭兵雖矮得到了一等殘廢的地步,但他們殘疾的不是耳朵聾,很快就聽到了咚咚指震的馬蹄聲,用不著茫然四顧,就發現了勤王軍的衝鋒,還來不及唧唧呱呱地作出反應,就被如山牆一樣撞來的戰馬擂得直往後摔去。
與其說是撞飛,還不如說是碾壓,和塞外高頭大馬相比,倭兵鮮有能高過馬耳朵的,戰馬奔騰而來,躍然的馬蹄和沉重的馬腹,都是倭兵們的噩夢。
而夜色中閃爍寒光的馬刀,一不留神就削向他們,這卻讓倭兵們暗自慶幸,幸好老子長得矮,瞧,削空了吧!從三千毫無提防的敵軍一個穿插出來,萬良雄卻是十分鬱悶,儘管打了敵軍一個措手不及,砍翻撞翻了不下七百個敵軍士兵,可是裡把路的穿插,他一共削砍了二十餘刀,然而真真感受到刀落實處,聽到了剁斷骨頭聲音的,只有八刀。
更令他駭然的是,這步騎混合三千敵軍的武器裝備,他們都看清楚了,是鳥槍!幾乎人手一支短筒鳥槍!挖掘的討逆軍全都驚呆了。
這群朝廷兵馬出現的時候,他們的心情是震撼中帶著期望,期望中帶著憂懼,既希望朝廷軍隊能阻止這次傷天害理的決堤,又害怕自己這烏合之眾被官兵攻打,複雜得一個個慌神四顧,手上卻是不知不覺就停了挖掘。
可等他們看清楚官兵不過只有四五百人的時候,都微微有些失望,儘管這些官兵一次偷襲得手,儘管他們的確幾乎完好無缺地衝了出去,但這些農夫出身的討逆軍明白,五百對三千,勝算渺茫不說,別人手中的鳥槍可不是燒火棍,嘭地一下,可以打得人全身冒血呢。
「看什麼看,他們這些子韃子鷹犬,看來是不敢回來的,快刨!柳三,快,指揮大家幹起來!」負責這兩千士兵的知無堂指揮使很快就發話了,柳三是很有威望的一個士兵頭目,武館師傅出身的他,雖不是知無堂出身,但弟子很多,柳三說接著挖,大家都會接著挖的。
柳三有些惋惜地望著戰陣處,是的,這知無堂指揮使說得不錯。
幾千枝短筒鳥槍,雖比不上那佛郎機銃,但從懵懂嘈嚷中醒過神來的倭兵,馬上就會集結起陣形,操起火槍幾輪密集射擊。
再驍勇的騎兵,也沒有多少敢衝擊步騎混合方隊的正面,何況是人數五倍於己,手持兩三千火槍的步騎方陣。
德川家康也知道這營清兵一逃走,就再也追之不及,大為惱怒倭兵們的白白死傷,一耳光扇在伊藤久阮的臉上,「八嘎壓路,怎麼派的斥候?這幫子不要命的清兵哪裡來的?愣著幹嘛,馬上給我派騎兵追擊他們,再派斥候向南偵察!」但令倭寇和討逆軍大吃一驚的是,勤王軍卻膽大包天地沒有逃。
衝出陣外一里多的萬良雄勒馬回韁轉過馬首,聽戰馬嘶嘶,對著亂嘈嘈的敵軍高舉馬刀,猛地吼了出來,「大老爺們,老子夠本了!衝進去殺個夠,殺光這幫沒人性的!」衝進去殺個夠!親兵都是精心選拔出來的久戰老兵,哪裡會不知道萬良雄的意思,敵軍有射程及遠的火器,要想阻止挖堤,唯有衝進去和他們糾纏個夠。
這,是最後一次衝鋒,不是敵軍死光,就是我軍盡亡!閩音嘹亮,眾軍轟諾,「殺!殺!殺!」刀揮處人馬黑影再次奔騰,見識過火器厲害的勤王軍自己也想知道,敵軍的短筒火槍究竟牛不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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