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八章人心鬼蜮
康熙一下子站起身來,繃著臉,卻是淡淡說道,「眾卿先用,凌嘯你隨朕來!」
在上千隻眼晴的注視下,君臣一彎一拐地沿著園中亂石小徑穿行,來到一處八角重簷的閣樓前,令凌嘯驚奇的是,一等侍衛武丹居然從樓裡出來了。康熙一擺手,向武丹今道,「朕要和駙馬密談,你要保證談話內容,唯有天知地知朕知駙馬知!」
「喳!」武丹領旨後一擺手,樓前樹影間,上百條人影竟然影影憧憧地向外圍撤離了幾十步。
進得樓來,凌嘯一打量,嚇了一跳,當中很大的牌匾上寫著鎦金的
「偵知」二宇,顯然這就是康熙直接掌控的偵知處,不知道康熙把自己
領到這最高機密的位置來,他是要和自己密談什麼?
康熙居中而坐,望著心神不安的凌嘯久久不開腔,盯得凌嘯心中直發毛。
宮闈之中,明爭暗鬥,往往就像是幽山深潭,逆波橫流、暗流湧動,即使是身處其中的人物也難以知曉事態的全貌,更不用說外人窺視所得的一鱗半爪。想想自己所預料揣摩的,都將是自己在這一次風波之中的依據,只要其中的那一爪分析得謬之分毫,自己和一大幫子親屬的命運也將差之千里,凌嘯就忍不住對眼前的康熙又畏又怒。
他卻不知道,其實,即便是萬乘之君的康熙,也和他一樣對宮闈事更加無奈、恐懼、和傷心,不同的是,感情上的受傷,他所承受的比凌嘯還要重的多,因為那些冷冰冰算計他的,都是他的親人。
康熙見凌嘯也不說話,為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嘆了一口氣道。「凌嘯,朕不欲騙你的。一代君王,不能以誠正對待忠貞臣子,卻去使心機詭詐手段,他自己心中也不好受的,你能體諒嗎?」
凌嘯知道大家都看穿了彼此地明白,第一次認認真真地說道,「皇阿瑪既然能把我帶到這裡來,已是對奴才最大的信任。自我接到廢太子地訊息,我就每日都在為皇上擔心。皇上,奴才絕對體諒。絕對忠貞!君有憂、臣當壓身家性命充前陣!」
「好!」康熙猛地站起身來,眼中霧氣一朦而清,「你告訴朕。你覺得朕還可以活多久?」
靠,我又沒有說過我會算命,搞個納蘭半仙的幡幌招搖撞騙過!這個問題雖是不好回答,但凌嘯從康熙問這生死之事中,敏銳地感覺到,君臣二人今日的密談,不會離了身前身後事,凌嘯伸出五個指頭,「人生七十古來稀。八十叫毛毛,奴才希望皇阿瑪再活五十年。」
康熙一楞,什麼是八十叫毛毛?難道是八十耄耋,這奴才不認得?剛要苦笑,卻見凌嘯嗖地一下縮了一個指頭,「但皇阿瑪總是愛民如子,憂心四方,勤於政務,古人云,過勞神則不利養生。可能會為您的億兆子民累得減壽十年。」
仰臉看看樓外皎潔明月,康熙點頭,他要當作為之君,此減壽合情合理,聽來很溫暖。凌嘯又嗖地又縮回一個指頭,「俗話說一滴精一滴血,皇上為大清朝生下了二十多個子嗣,雖是很多沒能常年序齒,但皇上的精力還是用了的,可能會讓您為了宗室血脈再減壽十年。」
這也能當成是減壽的理由?!康熙呆了一下,想想古今皇帝之中,的確自己是子嗣最眾的,但他此刻再去後悔生得太多,也是晚了。看看凌嘯還豎著的三根手指,很是擔心這奴才再收回手指去,但人怕什麼來什麼,凌嘯把一箇中指縮了又伸,伸了又縮,很是猶豫。
康熙想想這個敢於妄言自己壽命幾何地臣子,忽地很覺得有點殘酷的溫馨,換了張廷聖佟國維他們,誰肯這樣真心?「凌嘯,朕與你翁婿一場,你是不是要告訴朕,倘使皇子阿哥們鬧起了奪嫡黨爭,朕可能死於蕭牆之禍,也可能會因為操心太甚再次減壽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