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皇帝心理創傷學一聽到康熙要他渡海四萬裡赴羅馬,熊賜履不禁大恐,一個蒜頭栽蔥暈倒在地。
羅馬究竟在哪裡?只曉得天圓地方**頂天的老先生並不知道,但他曉得北京到越南支那國的距離,是七千多里,也就是說,人家觸犯君威,最多流放一箇中國遠,自己卻要「遣使」六個中國遠!從這一點看來,當日只是威脅要把他兒子弄去海貿的凌嘯,和康熙一比較,還真的算不上窮兇極惡。
這如何不讓他昏死過去?其實,中國的海船能不能經得住遠洋風暴倒是其次,關鍵是,到羅馬的海路,不是中國海、印度洋、非洲好望角、大西洋就算完了的,還要入直布羅陀海峽進地中海,還有氾濫成災的爪哇海盜那樣的海上強梁,不過,好在他和凌嘯不合,要不然凌嘯會告訴他這些,那樣的話,熊賜履就不是昏死這麼幸福了,至少也得來個當場心肌梗塞。
和李光地齊名的理學大師,就這樣被康熙給「遣使」了,再也沒有誰做仗馬之鳴。
誰都曉得,這個真欲,說白了就是鼓吹禽獸般的貪婪,可大家都是飽學的官場人,哪能看不出康熙的陰險狡詐之所在,他的所有論述,都是頂著「滿族真欲」的名頭,當場反對他,就是反對滿洲當日龍興的理由,下場不會比熊賜履好多少!一時間,沉默更甚。
不在沉默中爆發。
就在沉默中消亡。
皇上這是怎麼啦?又乖張又戾氣!佟國維看著康熙地洋洋自得,看著康熙回到寶座睨視群臣的模樣,忽地覺得心中一陣翻騰,頗有一些想當董仲舒的衝動。
他想在沉默中爆發!作為經史子集熟讀的滿人宰相,佟國維知道,當年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
不是沒有理由的。
劉邦以一個屁大的無賴當了皇帝,劉徹害怕天下人群起效仿,貪圖帝位造反成風,這才看中了儒家地天人感應和君臣名分學說。
這學說雖不能阻止每朝每代末世的軍閥私心,但卻在長久的大部分時間內,保證了黔首的溫順,難道學究古今的康熙忘記了這一點?在滿洲子弟中提倡真欲,那可以保持旗人子弟的狼性銳氣,佟國維並不反對,可要是搞得漢人也覺悟了。
列祖列宗打下來的江山,可就危險了!也許您康熙皇帝在世沒人敢反,但下一代呢?下下一代呢?這位已去掉了太國丈名義的國丈,心中雖是這麼想,但膽子卻不能配合見識。
他可不想兒子剛進上書房,老子就很快被攆出,無奈之下,只好在滿族精英中搜尋愣頭青,看有沒有人再挑頭當炮灰。
可惜的是。
愣頭青不懂這其中的道道,懂道道地呢,又絕不會是當炮灰的愣頭青!失望中的佟國維。
無意間把目光投向了凌嘯,不看還好,一看之下,竟是心中狂喜,凌嘯居然也和自己一樣瞪大眼睛看著康熙!難道……難道當朝第一功臣的太子太師駙馬爺,也不滿康熙皇帝的偏頗嗎?!不過很快,佟國維地狂喜,就變成了恐懼,趕緊收回了眼光。
生怕和凌嘯的眼神相對。
開什麼玩笑!自己可以把別人當成炮灰和馬前卒,但在凌嘯面前一比,也就只配給他當炮灰和馬前卒了!諫議成功了,凌嘯收名得利,自己聖眷受損,諫議失敗了,凌嘯安然無事,自己倒霉受罰。
當老子傻啊!凌嘯卻不曉得佟國維在一瞬間有那麼多考慮,他也意識到了佟國維的那點憂慮。
但凌嘯卻決不是為滿清憂慮,身為具有大民族大國家觀念的未來人,凌嘯只會歡迎康熙的張揚真欲,不過,凌嘯也弄不懂,康熙那樣一個飽讀史書地人,為何會忽視掉「真欲」對未來滿漢關係的深刻影響?!他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忽然,尹泰忍不住輕咳了一聲,引得眾人矚目。
如一道閃電劃過夜空,凌嘯眼看這尹泰,心中一片明空澄淨,恍然大悟起來。
他又發現了康熙地另外一個巨大的變化──達觀!尹泰剛才說康熙在一旁看著雍正如何如何的話,不禁讓凌嘯想起了明朝的英宗皇帝!這個前八年昏庸無道的皇帝,在土木堡之變後丟了帝位,被軟禁在一旁看弟弟呼風喚雨,復辟成功後,卻一改以前的昏庸,後八年勵精圖治勤於政務,這種轉變,是歷史學上的一個經典心理分析案例,連外國人的心理學著作都有引用此事的呢。
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尤在,只是朱顏改!陳後主一詞道盡皇帝心理創傷學地真諦。
想必,康熙皇帝在戊寅之變中,也是有著和英宗一樣的感觸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