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皇帝眼睜睜看著別人呼風喚雨,卻無論是認可還是反對,都無能為力,那種心靈上的震撼和感悟,定是強烈到尋常人都無法理解的地步!只不過,英宗是痛改前非,珍惜後八年,而康熙,則是眼看著自己創的盛世被糟蹋,備受那種無能為力感覺的煎熬罷了。
這,還是康熙活著,能鐵血復辟扭轉乾坤,那麼,康熙不會想不到,如果自己有一日真成為了在天之靈,那就更加的無能為力了。
循著康熙的這種感悟心路引申開去,結合秦始皇萬世之謀卻二世而終的史實,康熙定會前所未有地明白到:有生必有死,有盛必有衰,富不過三代,窮也不過三代,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作馬牛。
囂囂張張活一生,痛痛快快走一遭!康熙皇帝……竟是連滿族江山地未來都想開了!*明白過此節。
看著康熙大馬金刀地睨視群臣,凌嘯在那裡喜不自禁。
管他康熙這麼幹是不是隻顧自身快活的「自私」,管他康熙將來會不會因為階級侷限而止步,凌嘯只知道一點,康熙已經到了為超越不擇手段的地步,第一步跨得是這麼不枉自己冀望一場。
凌嘯都恨不得給雍正磕上百個響頭了。
胤禛兄。
你果真是牛人!活著未必能給中國作多大貢獻,這瀕死一搏的戊寅之變,卻讓中國曙光初綻,也稱得上是「死有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中的泰山了,至少,你催化啟用了我的老泰山,i服了you!但很快,凌嘯就發現,他現在還有要佩服地人。
凌嘯向來就是朝會的焦點。
他今天的一言不發,已是引起了別人的警覺和懷疑:這樣一個沒事都要肇事的攪事混子,今天為何如此老實,既不出言反對,也不歌功頌德。
一定有陰謀!士大夫們不是傻瓜,沉默,也並不是思想停頓。
縱觀凌嘯崛起後的所作所為,彩票、紡紗、香胰、海貿和優餉治軍,哪一樣不是紙醉金迷、物慾橫流?!這廝從一齣現。
就無時無刻不散發著銅臭味道!皇帝提倡真欲,說到底,不是給凌嘯的行動正名是什麼?事關國策大計。
凌嘯的六毒駙馬之名,也嚇不住人了,尤其是優遊醒轉過來的熊賜履,深知老骨頭很難禁得住四萬裡海上飄搖的他,死豬不怕開水燙,竟是從地上一個老牛翻身,哭喊道,「……皇上……嗷嗚……老臣臨去前有一言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駙馬爺功勳卓著是不假。
可皇上您也不能什麼事情都聽他啜攛。
駙馬爺身為太子太師,卻是不教諭雍逆忠孝之道,一味以什麼皇子貢獻榜等利益相**,方未能遏止戊寅之變慘劇!可見,君子重義不重利,乃是顛撲不破地真理……嗚嗚,他以商治軍,在湖廣尚可,以軍治省,在浙閩尚可,要是全國都這麼幹,皇上,您這不是要燒掉孔廟是什麼?!難道,漢之張禍、唐之黃禍,明之闖禍之後,我大清朝要來一個凌禍不成?!」~~嗡!……「凌禍」?!熊賜履對著尚屬老實的凌嘯開炮,一下子驚呆了百官,備受鼓舞者有之,隔岸觀火者有之,心覺不妥者更有之!兩江總督于成龍剛被解除軟禁調查,列席上殿冷眼旁觀,此刻聽著熊賜履的話,心中是舉雙手贊成的。
可他畢竟是被凌嘯盤得死去活來的人,在凌嘯手下吃虧吃得聰明了,一聽熊賜履蓋了個天大地帽子給凌嘯,就知道不好,你這是指責到皇帝身上去了,皇帝豈能容你?!凌嘯更是不禁大憤,這真是閉門家中坐瘋狗來咬我!自己看在熊賜履是湖北孝感人的老鄉情分上,也沒有真的拿他兒子去出海,前天論戰更沒有落井下石,誰知道這廝完全是老鄉見老鄉,背後來一槍,瞧這光景,竟是要把自己往死裡面推了!現在自己都被瘋狗咬,下野之後還得了?!凌嘯當即冷哼一聲,「熊大人,我的太子太師是兼職的,三個月中還要抗衡五國之戰,戊寅之變就爆發了。
哼,你在南書房當了十年地專職太子少師,皇四子被你教諭得培根不正,我都是凌禍,那你豈不是熊貨?!」一言既出,滿殿鬨笑。
連於成龍這樣古板的人也不得不承認,熊賜履至少膽是熊膽!康熙卻沒有笑,臉色越來越差,就著熊賜履的話屁股一歪,板臉道,「徒不教,師之過。
著將熊賜履革職充軍寧古塔……念及其年事已高,且夙往多有贊言,命其長子代行。
凌嘯任太子太師殊無建樹,且居功自傲,抗朕恩旨,著革去頂戴花翎,回府思過!」大殿上一下子鴉雀無聲起來。
???什麼?,一句凌禍,六毒駙馬就倒了?!「臣謝主隆恩!」熊賜履猛地在地上磕了一個頭,抬起來已是鮮血滿面,神態間卻是傲然四顧,那份和六毒駙馬「同歸於革」地得意,誰都看得出來。
凌嘯盯著熊賜履心中充滿了強烈的恨意。
他不是于成龍,所以知道康熙為何色變,也知道熊賜履在得意什麼!「凌禍」這個概念一提出,自己就不再是康熙的寵臣這麼簡單了,而是天下讀書人的公敵!康熙和自己約定好的混淆之計,也變得撲朔迷離前途難測起來。
讀書人,哪怕是迂腐的讀書人,也毒啊!跳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