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流毒駙馬豺狼當道?二月十五的正午時分,夾蜂道天牢的紅漆木門呀呀開啟,一個蓬頭垢面的中年人被獄卒推了出來,強烈的明媚。
春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睛,只得用擰著的破布包頂在眉上,原地站著瞦瞦了半晌,才算是漸漸適應過來。
一個布衣小廝隔了老遠,卻不敢靠近凶神惡煞般的御林軍守衛,在衚衕口對面招手,「方先生,這邊啊靈皋先生!」不錯,被放出來的是前亞相方苞。
凌嘯沒有和老八翻臉,也就沒有整死他,而康熙卻更是大度,連審問都沒有,直接就把他革職釋放,這樣的處理,不禁讓方苞有了死裡逃生的慶幸。
聽見小廝的呼喊,方苞認得是八阿哥的貼身隨從,怔了片刻,卻馬上夾緊包裹,朝衚衕的另外一頭走去。
一頓黑牢之災,方苞先前的凌雲壯志,早被暗無天日的囚犯生活給嚇怕了,老虎凳、鐵鉗烙、辣椒水、鐵尺枷、背土袋這些的種種要命酷刑,方苞雖得老八照應沒曾嚐到,可囚犯們的慘嗥聲一刻也沒從他耳邊消失過。
三十歲的方苞明白過來,殺人不見血的富貴之路最是機詐傾軋,險不可測!夢醒時分,不如歸去桐城,憑自己包袱中這篇聲聲泣血的《獄中雜記》,焉知不能安身立命?心中念著歸去來兮的方苞,手中雖無盤纏,他也寧願去找同為桐城人的張廷玉之父張英,而再不想和老八有任何瓜葛。
孰料。
還沒有越過長安街到南城地張府去,他就被前面哄哄嚷嚷的一大蓬人給堵住了。
方苞雖不願多事,可卻是被人頂背頂肩地定在那衚衕口動彈不得,不想看熱鬧,也得看,而且還得被人群脅裹著跟著去看!「咚咚咚。
咣!咣!咣!」鑼鼓傢什的響聲甚是熱鬧,期間夾雜著嗚嗚啦啦的嚎啕之聲。
方苞在腦袋縫中望去,不禁被街上的龐大場面嚇了一跳。
只見街道兩旁已是聚集了不下十萬百姓,路中間,二十名青衫銀頂的國子監監生導行在前,一個個義憤填膺地默然而行,他們舉著地三排巨大白色布幔上,赫然就是「聲張正義父母官」、「瓜田李下豺狼當道,官官相護安問狐狸?」「國法綱紀黑紙白字,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這場景讓人不由得觸目驚心。
讀過書的人只要略一回想,就會記得漢朝的太學生事件,何其類似!而事情還沒有完,監生們之後,是上千服飾各異的男女。
在前面舉著一張張白花花的狀紙,慘嗥間淚雨紛飛,更有甚者,一身披麻戴孝,揚手間。
麻黃麻黃的紙錢滿天飛舞,竟引得上萬名微觀百姓爭相搶拾,場面混亂不堪。
滿頭霧水的方苞。
待要傾聽旁邊百姓白沫子四濺的解說和驚歎,無奈四周人都在講解,方苞反倒聽不清一句,倒是前面幾個人的背上落了一張紙錢,可惜,方苞已經被擠得連手臂都拿不起來,只好吹口氣將那紙錢翻了一面,一看之下,紙錢上卻只有八個字。
「人屍不見,凌禍為焉?」方苞更加的迷茫,剛想咬定身邊一人詳問,卻猛地覺得隊伍停了下來,茫然四顧間,駭然發現這裡竟是順天府衙門附近!咚咚咚鼓響地時候,方苞這才有了頭緒,京師竟是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官司,以至於出現了上千人到順天府擊鼓鳴冤的大事,這種規模,那可是史上少見的千古奇觀!當方苞感到身上壓力越來越強的時候,他就知道了,這裡,人越聚越多了,其他地方,恐怕是萬人空巷!方苞雖是不再原意理會朝廷紛爭之事,但畢竟是當過亞相地人,心中很是責怪順天府等衙門,如此大官司既然爆發,怎麼能不先做好疏散準備,連我這餓肚子的人都被擠得喘不過氣來,萬一發生了踐踏事情,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正埋怨間,忽見風雲變色,只聽得一聲春雷憑空炸響,少見的春雨不待人反應過來,就嘩嘩地下了下來。
方苞略感放心,這時節的雨水冰涼,人群該會馬上散去了吧?不曾想,就在這時候,雨水中前面忽地傳來訊息口口相傳,「範大人接狀紙開堂啦!範大人接狀紙開堂啦!」立刻,春雨雖涼,澆不熄熊熊八卦的薪火,炸雷雖響,驚不散濃濃好奇地慾望,方苞剛感到鬆散寬裕的胸腹,猛地被四面八方的力道一壓,還是昨晚上吃過地牢飯,一下子被擠到了嗓子眼,差點沒一口氣接不上而掛掉,心中頓時大怒,口中罵道,「我的老孃啊,究竟是什麼人這麼了不起,死了也要成千上萬的百姓受苦?!唉,老百姓閒得慌不成?!」一罵出口,立刻就引來四方怒目,隔他最近的漢子大為惱恨,長著黃板牙的嘴巴口水噴濺,「操你大爺!你是哪來的篾片撇撇?這都不曉得?昨天大冢宰熊賜履彈劾六毒駙馬,最後齊齊丟官罷職,結果今天就發現熊大人和幾十個同僚不見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駙馬爺的嫌疑最大,熊家人自然要來告狀了!你說,這麼大的好玩事情,咱們來看看,這叫閒得慌嗎?這叫閒得慌嗎?!說,不說老子抽你!」方苞大吃一驚。
他萬萬沒有想到,熊賜履居然把不可一世的凌嘯扳倒了?!四大熙朝文壇領袖之一地熊賜履失蹤了?!如果這事情真是凌嘯乾的,幾十名朝廷命官和縉紳都敢殺,那他就將不再是六毒駙馬,而是流毒駙馬了!驚愕間忘記了回答黃板牙的方苞,在被那人用黃板牙「抽」的時候,他只是再想一件事。
順天府府尹範時捷,到底是不是敢於鍘駙馬地包青天啊?!*範時捷是不是包青天。
他自己都不知道,但在師爺和府丞們的眼中,他很像包青天。
至少,臉都嚇黑了!範時捷覺得自己家的祖墳定然埋得不好!他當了幾年的府丞,好容易才等到原府尹衛既奇調到福建去當臬臺,剛剛舒心地坐了四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