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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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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明煙洗漱過折回來時,慕俞沉在靠床的那張書桌前坐著。

他來蔗縣隨身帶了筆記型電腦,此刻正在處理一些郵件。

聽到開門聲,慕俞沉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抱起筆記本:「你先休息,我一會兒要開個會。」

舒明煙在門口頓了下,點頭:「好。」

怕吵到舒明煙,慕俞沉帶著電腦去了外面的客廳。

臥室裡只剩下自己,舒明煙無事可做,自己去**躺著。時間還早,她並沒什麼睏意。

想到先前問白大嬸要的白棠手機號,舒明煙在微信上搜尋到,申請新增。

親人還在的時候,舒明煙住在這一方小院裡,和白棠家就隔著一堵牆。

白棠的父親好賭,隔壁總是雞飛狗跳,有時候甚至會和白大嬸打起來。

每當這個時候,舒明煙的母親就會跑過去,把白棠帶到自己家裡來。

她和白棠待在這間小屋裡,一起趴在桌上玩拼圖。

白棠喜歡跳舞,也很有天分,穿上芭蕾舞衣,站在舞臺上輕盈旋轉,是最美的白天鵝。

她說以後就算長大了,也要一直跳下去,做個優秀的舞蹈家。

舒明煙最近一次見到白棠,大概是六年前。

那時候剛要讀高一,是容姨帶她來祭拜父母,來之前,慕老爺子還給她買了第一部手機。

她如往常那般,祭拜完以後回來家中看看。

白棠聽到動靜跑過來,被問起跳舞的事,她一臉憂鬱:「我媽一直挺支援我的,這些年因為跳舞也花了不少錢,她還老跟我爸吵架,我今年高考不利,要復讀,其實都有點洩氣了,舞蹈的事也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舒明煙拉著她的手寬慰她,給她鼓氣。

臨走前給她留了自己的手機號,說如果以後有什麼心事,就給她打電話。

那天之後,她回來再沒見過白棠。

她找到隔壁,白棠也總不在家。

這麼多年過去,舒明煙手機號一直沒換,但白棠一次也沒給她打過電話。

微信的新增申請傳送過後,對面一直沒有回應。

舒明煙放下手機,閉上眼,腦海中童年的記憶一點點浮現。

她想起小時候白棠帶她去山坡上採野**,她不小心扭傷了腳,白棠就一路揹著她,像個大姐姐一樣。

記得有一次爺爺重病,爸媽都去了醫院,把她一個人留在家裡,晚上她害怕的不行。

白棠跑過來,跟她說別怕,姐陪著你。她們倆擠在一張**,嘰嘰咕咕到半夜,有說不完的話。

舒明煙想著想著,不知怎的就睡著了。

夢裡風雨大作,她回到了爸媽出事的那個下午。

那天爸媽去城裡採買東西,午後突然頭頂黑雲堆積,天暗沉的彷彿到了晚上。

雷鳴震天響,閃電一條條劈下來,似要把烏雲撕扯開。

爺爺不放心地給爸爸打電話,媽媽說已經出了城,快到鎮上了。

正聊著,電話裡一聲緊急按喇叭的刺耳轟鳴,瞬間斷了線。

爺爺再接到電話時,是醫院打來的。

帶著舒明煙趕去,醫生遞來放棄搶救同意書,已經什麼也來不及了。

警察說,是在那段曲折的山路附近,遇到了一輛對向的大卡車。

對面司機第一次走這段路,雨天又看不真切,拐彎時直直朝爸爸的車撞了上去。

那段路,離家不到二十分鐘的路程。

爸媽卻再也趕不回來。

舒明煙被帶著找到車禍後的那輛車,發現已經被撞的面目全非。車廂後座,還放著她前兩天哭鬧著非要買的洋娃娃。

再後來,爺爺在強烈的打擊之下重病復發,抑鬱而終。

舒明煙小小的世界裡,從此天塌地陷。

夢裡,她赤足站在一條長長的看不到盡頭的路面上。

撥開沉沉霧靄,她依稀看到父母並肩遠去的背影。他們還像她小時候那樣,看起來很年輕。

舒明煙又驚又喜,拼命奔跑著往前追,卻怎麼也追不上,她用力呼喊,發現嗓子根本發不出聲音來,前面的夫妻繼續往前走,誰也不曾回頭看她一眼。

她最後跌在地上,無力爬起。

天穹之上,黑雲當中,一道霹靂照亮天幕,雷鳴轟隆,落下的雨水沖刷著她的身體,模糊了她的視線,再看不清父母的影子,只餘下她獨自一人抱著膝,無聲啜泣。

意識回攏,她聽到耳邊有人在叫她的乳名:「噥噥,你怎麼了?」

這聲音很耳熟,透著關切與焦灼。

舒明煙拼命睜開雙眼,才發覺自己被慕俞沉抱在懷裡,他的懷抱溫暖而有力量。

舒明煙還沉浸在剛才的夢裡,心上空落落的,又像被什麼生扯著一樣疼。

見她醒來,慕俞沉聲線溫和:「做噩夢了?」

他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淚珠,「不怕,我在這兒呢。」

嫋淡的光線下,他看過來的目光溫柔如水,掌心輕輕撫摸她的發頂,極有耐心地安慰她。

舒明煙鼻子陣陣泛酸,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臉埋進他的懷裡,聲音哽咽:「小叔叔……」

腰被女孩的雙臂緊緊抱住,慕俞沉坐在床沿,身形怔愣。

片刻後,他輕拍著她的脊背,溫聲哄她:「只是一場夢,沒事了,沒事了。」

舒明煙的情緒在他懷裡慢慢平復,抽泣聲越來越小。

不知過了多久,慕俞沉口袋裡手機嗡聲震了下。

舒明煙回過神來,這才驚覺慕俞沉正抱著她,她迅速從他懷中起身,發現眼淚早把他胸前的衣服打溼了。

她有些囧,沒好意思去看慕俞沉的表情:「對不起……」

慕俞沉撈起手機看了眼,邱秘書發微信過來:【慕總,會議可以繼續了嗎?】

剛才他在客廳,會議剛進行到一半,聽到裡面有哭聲,便讓中途休息十分鐘。

閃電射來一道白光,窗外驟然亮了一下,舒明煙驚魂未定般,不自覺微微瑟縮。

慕俞沉餘光看她一眼,她一張臉慘白,額間滲出薄薄的虛汗,讓她整個人看起來脆弱的不堪一擊。

記得剛進慕家時,她一到雷雨天就做噩夢。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還會這樣。

慕俞沉指腹在手機螢幕上敲字:【後面的部分讓高總主持,晚點會議紀要給我一份。】

邱秘書:【好的,慕總。】

手機調至靜音狀態,他隨手放在書桌上,揉揉她發頂:「沒事了,接著睡吧。」

他自床邊起身,正要出去,手被舒明煙用力抓住,那雙含著淚的眼眸裡盛滿惶恐,像抓著一根救命稻草:「你能不能在屋裡辦公,我不出聲,不打擾你。」

慕俞沉嘆了口氣,安撫的語氣道:「我忙完了,去把客廳的燈關掉就回來。」

舒明煙這才乖乖放開他的手。

慕俞沉去外面關了燈,折回來,舒明煙還靠牆在床裡側坐著,一頭長髮散落下來。

許是還沒從噩夢裡徹底緩過神,黯淡燈光下,襯得那張消瘦的臉有種病態的蒼白。

慕俞沉從白大嬸送來的吃食裡面找到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遞過去:「喝點水吧,潤潤嗓子。」

慕俞沉一提醒,舒明煙才發現夢裡出了汗,她現在是有點口乾。

雙手捧著礦泉水,仰頭喝了小半瓶。

甘甜的礦泉水滑過口腔,再順著喉頭淌入腹中,她感覺整個人都好受了些。

喝完喘了兩口氣,她舌頭潤了下唇瓣,把瓶子遞還給慕俞沉:「謝謝。」

原本泛白的唇瓣在水的浸潤下終於染回些粉色,慕俞沉視線移開,瓶子放回桌上,最終在床沿坐下,拿紙巾幫她擦拭掉額角的汗。

舒明煙先前沉浸在夢的餘味中,此刻看到床邊的人,她如夢初醒,終於想到兩人接下來要面對的。

寬度一米二的單人床,容納他們兩個人,且只有一條毯子,一個枕頭。

慕俞沉古井無波的眼神里瞧不見情緒,收回幫她擦汗的紙巾,聲音平淡溫和:「躺下吧。」

本來有些無措的舒明煙,像聽到指令一般,聽話地身子貼著牆緩慢躺下去。

她微側著身體,努力給慕俞沉多騰出點空間來。

屋裡的燈在此時被他熄掉。

眼前一黑,外面的雷雨聲更加明晰地落進耳畔,肆虐的風拍打著玻璃窗,怒吼得令人心悸。

慕俞沉躺下後,身子便和她貼在了一起。

舒明煙面朝著牆,隔著夏日薄薄的衣料,感覺男人的前胸貼著她的後背,熾熱的呼吸落在她耳後,她閉上眼,沒敢動。

大概沒睡過這麼擠的床,慕俞沉不適地換了個睡姿,卻聽得床腿吱扭作響,總感覺不太結實。

他頓了下,問舒明煙:「你這床以前也這麼響?」

舒明煙怔愣兩秒,緩聲道:「也就小時候睡過,那時候挺牢靠的,但是這麼多年頭了,我們又是兩個成年人,翻身的時候會響是正常的。」

慕俞沉一聽,頓時有點不敢動了,想到什麼,又玩笑著問:「今晚萬一被我睡塌了怎麼辦?」

他一問,舒明煙還真拿不定主意會不會壞掉,但還是主動給他寬心:「你輕一點,應該沒事。」

「輕一點?」夜幕下,慕俞沉眸中閃過一抹幽色,唇湊她耳畔近了些,磁性的嗓音透著蠱惑,「怎麼輕一點?」

**空間有限,兩人的身體本就緊貼著,他說話間唇瓣又故意擦過她的耳際,滾熱的氣息噴灑過來,舒明煙脊背頃刻間僵滯住。

回憶著剛才的對話,她頓時覺得自己的回答有歧義,她心跳驀地快了些,臊的臉紅,趕緊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我說的是,你翻身的時候輕一點。」

「哦,我想的也是這種意思。」他聲音懶洋洋的,下巴抵在她肩頭,「解釋的這麼著急,莫非噥噥想到了別的意思?」

「……」

他肯定是又故意逗她,或者在試探她。

舒明煙有些羞惱,很想把人推開,但知道兩人力量懸殊,推一下如果推不開他,沒準還像是在打情罵俏。到時候真點了火,這床可禁不住,真得散架。

她咬咬唇,乾脆不說話了。

今天剛祭拜過她的父母,又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慕俞沉心裡也沒什麼企圖。

他就是故意分散她的注意力,希望她把剛才的噩夢儘快忘掉。

她不吭聲,慕俞沉就沒再過火,臉埋在她髮間,不留痕跡地換了話題:「這些年還和小時候一樣,晚上一打雷就害怕嗎?」

舒明煙搖搖頭:「很久沒有了。」

兩人第二個晚上同床共枕了,她發現聊天能緩解些緊張,便又繼續說:「在慕家,我房間裡的窗戶很隔音,半夜打雷下雨我根本不知道,就不會害怕。如果是在學校,會有室友在,也不會怕。」

慕俞沉看了眼這裡的窗戶,這房子老舊,隔音效果是不好。再加上這個地方對她來說有很多回憶,觸景生情,難免夜裡胡思亂想。

「那現在呢?」慕俞沉又問。

在舒明煙發出不解的聲音時,他長臂攬過她的腰:「我在這裡,還怕嗎?」

他有力的臂膀將舒明菸圈起來,卻沒有完全禁錮,給夠她自由活動的空間。

舒明煙心裡莫名有了安全感,她搖搖頭,沒有出聲。

她突然有些慶幸和慕俞沉領了證。

如果今年還是和往常一樣,慕知衍陪她來蔗縣。大少爺肯定還是一到蔗縣就去玩,讓她自己回小鎮祭拜。

到時候遇到大雨,她得獨自一人住在這間房子裡。舒明煙還真不知道,她會怎樣度過這颱風來襲的漫漫長夜。

又聊了兩句,慕俞沉似乎也有點走神了,漸漸不再問她問題。

兩人彼此安靜著,各懷心事。

過了一會兒,舒明煙感覺有什麼東西戳到了她,觸感有些陌生。

她起初只顧著愣神,並沒在意,只下意識稍微避開一些,但很快那個東西又跟上來了。

落在她耳際的呼吸有些沉,慕俞沉手臂不自覺將她收緊,他身上的肌膚也在迅速升溫。

饒是她再遲鈍,這會兒也回過味來,舒明煙臉刷地有點熱。

她不知道這種情況下自己應該怎麼辦,索性閉上眼睛裝睡。

不知過去多久,慕俞沉並沒有近一步的動作,只是一直抱著她,鼻端噴出來的氣息灼熱,每呼吸一下都透著隱忍。

舒明煙保持一個睡姿太久,又繃著一根弦,腿和手臂漸漸麻了,很想稍微翻個身動一下。

起初她還只是想想,後來實在難受,就沒忍住真的翻了個身。

她的動作很輕微,但床還是吱呀了一聲,驚到了慕俞沉。

深夜中,他輕聲喚她:「噥噥,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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