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黎抬起桌底下的腳,狠狠地踹了程明的膝蓋兩腳,留下兩個大腳印。
這是已經生氣了吧。
「開玩笑,開玩笑的。」
「真是的……不要開淑女的玩笑啊。」
程明道歉了許久,答應中午全點妹妹喜歡的菜,妹妹才原諒他,心滿意足地進學校。
南明的早讀課是從六點半開始的,寄宿生做完早操後參加,部分走讀生也會參加,到七點二十分結束,然後去吃食堂吃早飯。
程明當然屬於那種不參加早讀課的那類人,美其名曰在家早讀,其實初一那會。
他還是好好地早起來上早讀課,但冬天實在是太冷了,純粹是給自己找罪受。
之後程明就申請在家早讀,閒時就睡懶覺,等語文老師要抽查背誦古詩文的話就進入戰備狀態,早起背誦。
那一天,在正式上課之前,全班級都是朗朗讀書聲。
林靜怡就與程明相反,初中三年,除非下大雨、下大雪和生病,她都沒缺席過早自習。
一到教室,程明壓抑已久的倦意就湧了上來,一發不可收拾。
初三雖然沒有高三那麼多書,但把所有書放在桌面上也能形成一小道堡壘。
其實這遠不如你前面有一個高大的前桌和一個好同桌有用,但求一個睡的心安。
程明雙手交疊,往桌子上一趴,徹底睡死過去。
程明做了個噩夢,他夢到了自己的葬禮。
白色的花圈,灰白的照片上,音容猶在。
妹妹在哭,林靜怡在哭,媽媽也在哭,還在讀大學的趙憐回來了,消失多年的徐娟和連姨也回來了。
老爸拿著煙坐在凳子上,一臉的不可置信,等到菸頭燃盡燙到手指,也沒有抽一口煙。
果然,自己是死了嗎?重生什麼的,只是死前的走馬燈,浮生一夢罷了。
正當程明的意識快要沉入深邃的黑暗時,宛如破曉的微光一般的叫聲在耳旁響起,還劇烈地搖晃著程明的身體。
「小明,小明,醒醒啊,你快醒醒。」
程明睜開眼,嘴角溼潤,在桌子和手臂上留了一大灘的口水。雖然做了噩夢,但他極度嗜睡的身體卻得到了一滴點的滿足。
教室裡安靜得有些嚇人,程明頓時有了不詳的預感。
在教室裡睡覺,越是吵鬧越是安全,越是安靜反而是危險的訊號。
一顆粉筆頭從程明的額頭前擦過,險些砸到他的臉上,空氣中瀰漫著粉筆灰的味道,有些刺鼻。
程明先是左瞧,臨時同桌林靜怡正以一種沒救的眼神看著自己。
程明抬起頭,看到了連章源的那張大黑臉,心裡咯噔一聲,壞了。
「程明你給我站起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月考的數學考了一百三十分很厲害了,連我的課都不用聽了?」
連章源咆哮地喝道,身為教導主任,學校老師威權的象徵,他的課堂紀律是最嚴的。
「小明,快點站起來啊。」林靜怡心急如焚地催促道,不顧忌地拍著程明的屁股,生怕他睡懵逼了。
「對不起,老師,我剛才在默背英語單詞。因為英語實在是太無聊了,結果我直接睡過去了。」
程明當然不可能跟連章源抬槓做對,那是給自己添堵找罪受,初中生活剩下的兩個月他還想好好過呢。
不過他這話卻是同時得罪了英語數學兩個老師。
不過無妨,這是他現在最有把握的兩個科目。
「上數學課讀英語?好好好。」
程明的藉口把連章源氣得不輕,連說三個好,把手中的粉筆掐斷,敲著黑板說道:
「你竟然敢在我的課上讀英語,你給我來做一下這一道題,讓我看一看你的數學到了可以在數學課上讀英語的水平沒有。」
程明等著就是這一句話,他剛才就看到連章源正在講昨天那份卷子的壓軸題,也就是最後一大題的最後一小題,能不能拿高分和滿分與其他學生拉開差距就看這一道題。
死亡如風,常伴吾身,亮狗牌的時候到了,不對,是時候表演真正的技術了。
程明擦了擦嘴角,挺胸抬背地走向黑板。
林靜怡看著他的背影,就像是風蕭蕭兮易水寒的荊軻,緊張得雙手合十祈禱。
程明昨天閒著沒事幹就把這一題解開了,這會倒是不用再看題思考,直接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解題過程。
解題過程蠻長的,程明足足寫了大半個黑板。
寫畢,程明拍了怕手上的粉筆灰,虛心地問道:「老師,我做對了?有錯的地方請你指正。」
程明語氣不衝,態度也誠懇,但這話聽起來咋就這麼刺耳呢。